那一夜,諾蘭的房間裏燈火通明。
他按照腦海中【骨木雪橇】的圖紙,開始動手制作。
獸骨被他用石塊仔細打磨,磨去棱角,形成兩條泛着森白冷光的雪橇滑條。
不知名的堅韌木材被削成橫梁,用浸透了油脂的鼠皮條與堅韌的鼠筋,將整個骨架緊緊地捆綁在一起,連接處被綁成了密密麻麻的死結。
成品看起來粗獷而原始,仿佛是遠古蠻族的造物,卻又透着一種奇異的堅固與可靠。
天亮前,三架一模一樣,足有一人高的骨木雪橇,安靜地立在房間的角落,無聲地等待着征服冰原的時刻。
第二清晨,諾蘭打開房門。
拉特萊奇,法爾科斯,還有詹米森早已等在門外,華瑪則像個小跟班一樣站在最後。
三人身上都穿着諾蘭親手縫制的白色鼠皮坎肩,雖然樣式簡單,卻讓他們在寒風中挺直了腰板。
諾蘭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吃過飯後,跟我去一趟北面的霜淚海。”
“捕魚。”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片刻。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拉特萊奇最先沉不住氣,他向前一步,語氣裏帶着幾分嘲弄。
“典獄長大人,那地方我們不是沒去過。”
“到處都是比石頭還硬的冰層,來回一趟,路上就要耗掉大半天。”
“更重要的是,那種活,體力消耗得厲害,我們帶去的那點食物,還不夠在路上吃的。”
“就算真抓到了魚,等回來的時候,怕是也早就進了我們自己的肚子。”
法爾科斯在一旁抱起雙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顯然對這個提議嗤之以鼻。
諾蘭看着他們的反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只是平靜地側過身,露出了房間角落裏的那三架雪橇。
“放心。”
“我們有新裝備。”
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三架造型奇特的骨木造物吸引了過去,臉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詹米森那雙精明的鼠眼在雪橇上打量了許久,小心翼翼地開口。
“典獄…典獄長大人,這是雪橇?”
“可是,我們並沒有飼養能拉雪橇的牲畜啊。”
“而且……翻越雪山的那段路……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他的話裏充滿了擔憂,生怕典獄長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會成爲點燃拉特萊奇怒火的最後一稻草。
諾蘭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拉雪橇的當然有。”
“你們忘了地牢裏還關着一個大家夥嗎?”
他悠悠地說道。
“那個狼人。”
空氣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三人的臉上不再是困惑,而是徹徹底底的震驚。
詹米森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您是說……瓦爾科?”
“他……他怎麼可能會願意這種活。”
“萬一……萬一他在路上逃跑了,那後果……”
諾蘭的目光從他們三人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審視着什麼。
“你們三個一起上,打得過他嗎?”
這個問題讓拉特萊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冷哼一聲,甕聲甕氣地說道。
“要是放在平時,我們三個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現在,他脖子上戴着那該死的詛咒項圈,一身力氣被壓制了大半,真動起手來,我們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諾蘭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拉特萊奇那厚實的肩膀,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鼓勵。
“很好。”
“那現在就去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拉特萊奇猛地一愣。
“啊?”
諾蘭的眼神平靜地看着他。
“有什麼問題嗎?”
拉特萊奇感受着肩膀上傳來的力道,還有典獄長那雙看不出深淺的眼睛,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沒有。”
片刻之後,地牢陰冷溼的走廊裏,響起了三串沉重的腳步聲。
拉特萊奇三人硬着頭皮,走到了地牢之中。
聽到牢門開啓的聲響,靠在牆角打盹的狼人瓦爾科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往這邊瞥了一眼。
當他看清來人是拉特萊奇這三個獄卒時,頓時沒了興趣。
他甚至懶得起身,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閉上了眼睛。
拉特萊奇舉起手中的大棒,重重地在瓦爾科的牢籠上敲了一下。
“砰!”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地牢裏回蕩,驚起了牆角的一片灰塵。
“起來!”
他厲聲叫道。
瓦爾科被這噪音吵得有些煩躁,他掀起眼皮,露出一雙泛着幽光的眸子,大罵道:
“找死嗎?蠢豬。”
拉特萊奇並不動怒。
“典獄長大人有令,要你出去活。”
“聽見了嗎?”
“聽見了就乖乖聽話,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又“砰”的一聲,大棒再次狠狠砸在了牢籠的鐵欄杆上。
瓦爾科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沙啞的大笑,笑聲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哈哈哈哈……讓我活?”
“好好好,放我出來。”
“我給你們看。”
他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從牆角站起身,用一雙充滿殘忍與戲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牢外的三人。
那目光如同實質,帶着冰冷的意,讓三人後背不由得一陣發毛。
法爾科斯壓低了聲音,對着拉特萊奇說。
“大哥,別跟他廢話了。”
“好好揍他一頓,他就老實了。”
說話間,他手裏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鐵錘。
詹米森卻顯得有些畏手畏腳,他看着躍躍欲試的兩個同伴,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遲疑。
“咱們……真的沒問題嗎?”
“他可是狼人……”
拉特萊奇本不聽他的勸告,粗聲打斷了他。
“開門!”
詹米森渾身一顫,最終還是從腰間摸出了鑰匙,顫抖着入鎖孔。
金屬摩擦的“咔噠”聲,在地牢裏顯得格外清晰。
牢門被緩緩推開。
瓦爾科的雙腳上都鎖着延伸至牆壁的沉重腳鐐,鏈條很長,足夠他在牢房內自由活動,卻也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爆發力。
他看到這三個家夥竟然真的敢開門進來,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找死!”
拉特萊奇將大棒扛在肩上,氣勢上絲毫不輸。
“上!”
一聲令下,四道身影瞬間在狹小的牢房內打作一團。
大棒揮舞帶起的風聲,鐵錘砸在牆壁上的悶響,利爪劃破皮肉的撕裂聲,還有鐵鏈瘋狂晃動的“譁啦”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而這也吸引了隔壁兩名獄友的注意力。
斯克裏克只是將巨大的復眼轉向這邊,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而賈珀則興奮地趴在欄杆上,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看得津津有味。
“打!打他!”
“咬他耳朵!”
“拽他尾巴!”
他甚至小聲地爲獄卒們鼓着勁。
很快,戰局便陷入了僵持。
瓦爾科身上戴着壓制力量的詛咒項圈,腳上又有沉重的鐐銬,一身蠻力發揮不出五成。
即便如此,他依然憑借着狼人強悍的體魄與戰鬥本能,與三人鬥得難解難分。
可一時之間,他竟然無法將這三個在他眼中的“雜魚”徹底拿下。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瓦爾科的雙目逐漸變得通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而拉特萊奇三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拉特萊奇的肩膀上多了一道爪痕,法爾科斯的手臂也掛了彩,只有相對謹慎的詹米森傷得最輕。
他們三人圍成一個半圓,忌憚地盯着狂怒的瓦爾科,口劇烈地起伏着。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鼓掌聲,從他們身後的走廊深處傳了過來。
“啪,啪,啪。”
諾蘭緩緩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牢房內狼狽的四人。
他開口,聲音不大。
“不錯。”
“你們三個,還是有點實力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