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故宮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流動的金箔色,又漸漸褪爲溫柔的橘粉。

其他人都已下班離去,杜源卻叫住了準備返回住處的曾映影。

“跟我來。”他沒有多解釋,背着手,慢慢踱向東三所更深處。

穿過幾重寂靜的院落,來到一排更爲低矮、古舊的偏房前。其中一間的門楣上,掛着一塊小小的木牌:“資料室(織繡類)”。杜源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內景象,讓曾映影微微一怔。

這不像一個單純的資料室,更像一個老匠人經營了數十年的私人王國。三面牆直到天花板,都是頂天立地的老舊書架和檔案櫃,塞滿了線裝書、牛皮紙檔案袋、手稿盒、以及各種標本冊。靠窗一張寬大的老榆木工作台,上面攤着未完成的修復作業、散落的工具、筆墨紙硯,還有一盆小小的、生機勃勃的綠植。空氣裏彌漫着舊書、陳墨、茶葉、以及一種曾映影熟悉的、老手藝工作間特有的混合氣息——淡淡的蜂蠟、金屬和木頭味。

杜源沒開電燈,就着窗櫺透入的最後天光,走到角落裏一個帶有機械轉盤密碼鎖的老式綠色鐵皮保險櫃前。他緩慢而準確地轉動密碼盤,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櫃門應聲而開。

他取出一個物件——一個尺餘見方的褪色錦盒。紅木質地,邊角包裹的銅片已氧化成暗沉的墨綠色,盒面雕刻的纏枝蓮紋也模糊了。

“坐。”杜源指了指工作台對面的藤椅,自己先坐下,將錦盒放在兩人之間的台面上。

曾映影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錦盒上。盒子本身,就散發着一種沉重的年代感。

杜源打開了盒蓋。

裏面襯着已經泛黃發脆的絲綢,整齊地擺放着三樣東西。

第一樣:半朵殘破的絨花。牡丹造型,金絲點翠,無論紋樣、配色還是那股子神韻,都與她復刻的“丹鳳朝陽”驚人地相似,但更爲古舊,邊緣有明顯的灼燒和磨損痕跡,像是歷經劫難後被勉強保存下來的遺骸。

第二樣:一張邊緣毛糙、顏色發黃的宣紙殘頁。上面用工筆細致地繪制着“金絲雙面點翠牡丹”的分解步驟圖,從制胎、拉絲、到點翠、嵌寶,每一步都有簡要注解。筆法細膩精準,非頂級匠人不能爲。殘頁右下角,有一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小楷:“曾素心習作,民國三十七年春於金陵。”

第三樣:一把鑰匙。

黃銅材質,造型古樸奇特,柄部雕刻着繁復的雲雷紋,匙身部分並非尋常鋸齒,而是布滿極其復雜、看似毫無規律的凹凸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密碼。

曾映影的呼吸,在看清那朵殘花和殘頁上的籤名時,瞬間屏住了。

“這半朵花,”杜源的聲音在漸濃的暮色裏顯得格外悠遠,“是你祖母曾素心,六十年前離開北京時,親手留在故宮的。她說,這不是捐獻,是暫存。將來,會有人帶着另外半朵,來取走該取的東西,完成未竟之事。”

曾映影猛地抬頭,喉頭發緊:“另外半朵?我從來沒有……”

“你有。”杜源打斷她,目光平靜地落在她一直下意識護着的左手手腕上,“你戴着。”

銀鐲在昏黃的光線下,泛着溫潤內斂的幽光。

曾映影下意識地握緊了鐲子,冰涼的觸感此刻卻有些燙手。

“你祖母臨終前,”杜源繼續,每個字都像小錘,敲在她心上,“是不是反復念叨過‘鳳冠藏秘’?是不是說過‘待有緣人開’?”

“……是。”曾映影的聲音有些澀。那些她曾以爲是老人彌留之際譫語的片段,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可能。

杜源不再多說,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帶支架的高倍放大鏡和一支強光手電,遞給她:“你自己看。看鐲子內壁,七點鍾方向,靠近接口合攏處。”

曾映影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着,接過工具。她將銀鐲褪下,置於黑色絨布上,調整支架和手電角度。強光斜射入鐲內,在放大鏡下,那些平看來只是磨損痕跡的線條,驟然清晰、放大。

在那些繁復的雲雷紋與纏枝花紋的掩映下,靠近接口處,一個極隱蔽的凹陷顯露出來。米粒大小,形狀古怪,絕非自然磨損。

當她將手電光調整到某個特定角度時,那個凹陷的立體輪廓被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來——與錦盒中那把銅鑰匙匙身最復雜的部分紋路,完美互補,嚴絲合縫。

“這鐲子,”杜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歷史的回響,“不只是首飾。它是鑰匙的一部分,是信物,也是……地圖。”

“地圖?”曾映影愕然。

杜源拿起那把銅鑰匙,沒有直接去觸碰銀鐲,而是懸在鐲子上方,緩緩移動、調整角度。在某些特定角度下,鑰匙投下的細微陰影,與鐲子內壁那些原本看似無序的紋路重疊、交織……

在放大鏡的視野裏,曾映影清晰地看到——陰影與刻痕,共同構成了一幅簡略卻特征鮮明的平面示意圖!有明確的軸線、方塊狀的房間標識、曲折的通道線條……雖然抽象,但那種規制感,分明屬於這座龐大的宮殿建築群!

“這是……”她聲音發顫,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這是故宮地下,某處早已封閉、罕爲人知的舊庫房或通道的方位圖示。”杜源收回鑰匙,放回錦盒,語氣凝重,“但你祖母當年,只留下了這把鑰匙、這半朵花,以及這張她練習技藝的殘頁。另外半朵花在哪裏,這把鑰匙最終要打開的是哪扇門,門後究竟是什麼……她說——”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看向曾映影:

“——她說,答案會由她的傳人,自己找到。或許,就在你需要的時候,它會指引你。”

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後的天光,屋內陷入一片昏暗。杜源沒有開燈,兩人就這樣坐在黑暗裏,只有窗外遠處宮殿模糊的剪影。

“還有這個。”杜源拿起那張殘頁,指尖拂過“曾素心”的名字,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這是《金陵絨花秘譜》的散頁。上面記載的‘金絲雙面點翠’是秘傳絕技之一,如今幾乎無人能完全再現。據零星的檔案記載和我師父的口傳,完整的《秘譜》原由汪守仁大師執掌。1949年他離大陸前,將《秘譜》一分爲三:一份他隨身帶走;一份交給了你祖母曾素心;另一份……”

杜源停頓了一下:

“……交給了我的師父,也就是汪大師的另一位弟子。我師父臨終前,又將他的那份,連同一些未了之事,托付給了我。”

曾映影心頭巨震。所以,杜源不僅是故宮首席修復師,更是師伯,是祖母的同門,是秘譜的另一位守護者!

“那完整的《秘譜》,”她聲音艱澀,“到底記載了什麼?除了技藝,還有什麼?”

“一種傳說級的絨花禮器制作秘法,”杜源的聲音低沉,在黑暗中帶着魔力,“比皇後鳳冠更復雜,規制更高,據說與明初皇室某項重大典禮有關。但它具體是什麼,原物是否還存在,若存在又流落何方……無人知曉。故宮地庫深處,有一個編號特殊的紫檀木匣,是你曾祖父伍承安當年親手封存移交的。封條上是他親筆:‘俟有緣人,完璧歸趙。’”

伍承安!

曾映影腦中轟然作響。祖母臨終的囈語、伍老夫人深意的目光、老照片上並肩而立的青年男女、那把鑰匙、這個木匣……所有的碎片,被“伍承安”這個名字瞬間串聯起來!

“六十年來,”杜源緩緩道,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那個木匣無人能開。不是沒有鑰匙,而是……開啓需要條件。一個早已設下的、關乎承諾與信任的條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曾映影腕間(她已重新戴上銀鐲):

“而你,帶着曾家的手藝和這鐲子,很可能就是條件的一部分。”

許久,杜源在黑暗中開口,問出了那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明天的第三關,我不考你手藝。”

曾映影在黑暗中抬起頭。

老人渾濁卻清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有一件國寶,舉世無雙,碎得不成樣子。修復它,有機會讓它重見天,傳承後世,但過程極其艱險繁難,需要你賭上這雙手未來十年的健康——可能導致腕疾加重,再也無法進行‘丹鳳朝陽’那種級別的極致創作。甚至,在修復中也可能面臨不可預知的風險。”

他身體微微前傾,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你,修,還是不修?”

——————

曾映影回到故宮東華門外那個小四合院改造成的臨時專家宿舍時,已是晚上八點多。

狹小的房間淨簡樸,推開木窗,就能看見不遠處巍峨的宮牆剪影,沉靜地壓在帝都的夜色之上。

她把背包放在唯一的小書桌上,取出那個錦盒。沒有打開,只是看着它在台燈昏黃光暈下的輪廓。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是一個北京本地的陌生號碼。她盯着閃爍的屏幕看了幾秒,沒有接聽。可能是嗅覺敏銳的媒體,可能是聞風而來的商業機構,也可能是……其他什麼人。

現在,她腦子裏盤旋的只有杜源那個殘忍而現實的問題。

修,還是不修?

如果是在南京,在她的“雲停坊”工作室裏,面對一件需要修復的民間老物件,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匠人本心,不就是讓破碎的美好重生嗎?

但今天,在故宮的作室裏,手腕那陣陣尖銳的刺痛是如此真實;杜源描述的那種“可能再也無法進行極致創作”的前景,是如此具體而可怕。修復國寶是榮耀,但若代價是犧牲自己未來創作最重要作品的“手”,這榮耀是否過於沉重?

不做絨花,不能做最高水平的絨花,她的人生還剩下什麼?她是誰?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微信。程革發來的:“明天上午九點,杜老辦公室,第三關。今晚好好休息,不必有壓力。”

她回了個簡單的“收到”,放下手機。

窗外,故宮的輪廓在深藍的夜幕下沉默着,飛檐上的脊獸依稀可辨。六百年的宮殿,見過太多匠人來來去去,見過太多技藝興起又式微,它本身就像時間,冷漠地見證一切。

她想起祖母。

那個瘦小、脊背微駝的老人,在秦淮河畔溼的工坊裏,就着天光,捻了一輩子的絲。手指變形了,眼睛早花了,但直到生命最後時刻,指尖碰到絲線,眼神依然會亮。

“影影,”祖母常說,聲音溫和卻有力,“手藝人有兩樣東西,死也不能丟。一是手裏的活兒,那是咱吃飯的本事,安身立命的。二是心裏的火,那是咱爲什麼做這個的念想,是照亮手藝、也照亮自個兒前路的光。”

手裏的活兒,是技藝,是能力。

心裏的火,是初心,是傳承的使命,是讓美好延續的信念。

曾映影低頭,看向腕間的銀鐲。在台燈下,它不再起眼,但她用手指細細描摹內壁那些已然知曉的紋路。這一次,她仿佛真的能透過冰涼的銀質,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跨越時空的脈搏跳動——

不是銀鐲在發熱。

是血脈裏的共鳴,是技藝傳承的鏈條在振動,是祖母那句“絨花有魂”在靈魂深處的回響。

——————

同一片璀璨的夜色下,國貿三期頂層。

伍縉西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拿着一份剛由助理送到的、更爲詳細的資料匯總。

關於杜源。

“杜源,1938年生於江蘇金陵(今南京)。1956年經嚴格考核進入故宮博物院,師從當時織繡修復組組長、原清宮造辦處匠人後裔。1964年,參與故宮首次大規模系統性文物清查登記工作,獨立負責織繡類文物近萬件。1972年,因在特殊時期竭力保護一批珍貴緙絲、刺繡文物免遭損毀,被下放至江西某偏僻村落勞動改造,歷時五年。1977年返京,堅決要求重回故宮修復崗位。1985年,因修復明代‘緙絲瑤池吉慶圖’等重大成果,破格晉升爲當時最年輕的首席修復師之一。2000年正式退休,2008年因一批海外回流珍貴絲綢文物修復難度極大,被院方緊急返聘,至今仍是織繡組技術靈魂……”

“關鍵社會關系:經多方交叉印證,杜源與曾映影祖母曾素心,確系同門,均爲民國金陵絨花巨擘汪守仁關門弟子。1949年汪守仁赴台前,將其積累的部分核心技藝筆記、圖樣及珍貴材料樣本,分贈予曾、杜二人,囑托他們‘隔海守藝,待機而傳’。”

“另,據與杜源共事多年的退休人員模糊回憶,杜源可能私下保管着一些與‘明代絨花冠飾’相關的特殊資料或殘件,疑似與故宮未公開的某個舊案或約定有關,但從未得到證實。”

伍縉西放下資料,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小杯單一麥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着窗外冰冷的城市霓虹。

他想起資料裏那張老照片上,年輕的曾祖父伍承安與曾素心並肩而立的畫面。那時他們眼中,除了家國動蕩的陰霾,是否也有對技藝的純粹熱忱,或是對未來的某種約定?

手機屏幕亮起,助理發來消息:“伍總,確認了。曾小姐今已順利通過前兩關考核,表現極爲出色。明天是最後一關,由杜源親自進行,形式未知。另外,輿情監測顯示,‘故宮’、‘文物修復’、‘曾映影’等關鍵詞關聯度持續上升。”

伍縉西盯着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輕輕敲擊。許久,他回復:

“明天早上,我去故宮。”

“您要正式拜訪杜源先生?是否需要先行預約?故宮方面恐怕……”

“不。”伍縉西打斷助理的推測,頓了頓,“我不找他。我買票,進去看看。”

看看那個他曾經試圖用一份商業報告來定義和切割的世界,其內部的規則與底蘊究竟有多深。

看看那個被他親手推開、如今卻似乎正在那個世界核心站穩腳跟的女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飛多高。

夜色更深,吞沒了最後的光亮。

故宮飛檐上的吻獸,在星空下沉默地仰望,仿佛在等待着某個早已寫好的答案。

曾映影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手裏緊握着那枚銀鐲,久久無法入睡。杜源的問題,連同手腕隱約的餘痛,在她腦中反復回響,碰撞。

修,還是不修?這是一個關乎技藝、身體、責任與未來道路的沉重抉擇。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頂級酒店套房裏,伍縉西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片被現代化樓宇遮擋、卻依然能感受到其存在的巨大陰影。

他忽然想起童年唯一一次隨祖父參觀故宮。那時他大概七八歲,只覺得宮殿大得讓人腿酸,房屋多得像迷宮,那些昏暗房間裏的老物件灰撲撲的,遠不如商場櫥窗裏的玩具吸引人。

祖父在一個偏殿前停下,指着上方一塊陳舊匾額,對他說:“縉西,認得上面那四個字嗎?‘敬天法祖’。人活一世,要知道敬畏,敬畏天地,敬畏祖宗留下的東西。更要明白自己從哪裏來,在哪裏。錢能讓你走得快,但知道在哪裏,才能走得遠,走得穩。”

那時的他,懵懂不解,只覺得祖父的話和這故宮一樣,古老又迂腐。

此刻,站在財富與權力的高點,俯瞰着這座用資本規則運轉的城市,他卻第一次清晰地感到,祖父話裏那“”的分量,以及自己或許正站在“無”懸崖邊的寒意。

古老的宮牆之內,一場關於技藝、心性與傳承使命的最終考核,即將到來。

而宮牆之外,一個曾被資本思維完全塑造的男人,正試圖以最笨拙的方式,靠近那扇他從未理解、卻已無法忽視的門。

銀鐲的鑰匙孔已現,地圖初顯,但鎖芯何在?約定的另一方何在?

杜源那個直指匠人靈魂的問題,曾映影將如何作答?

而這一切,又與六十年前那場戰火中的分隔、那場跨越海峽的技藝托付,有着怎樣千絲萬縷、亟待揭曉的聯系?

夜色濃稠,宮牆靜默。

答案,已在下一縷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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