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李天真已經醒了。
破屋的窗櫺上結着一層薄薄的白霜，冷風順着窗縫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燈芯微微晃動。他起身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肩膀，昨晚和周虎打鬥時繃着的勁還沒完全散去，後背被匕首劃過的地方，雖沒受傷，卻還留着一絲發麻的觸感。
走到院門口，他低頭看了看被踹斷的籬笆，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腳印和血跡，眉頭輕輕皺了皺。周虎昨晚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就此罷休，說不定今天就會帶着更多人來尋仇。青石鎮這地方，怕是不能再久待了。
他轉身回到屋裏，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董小宛給的木箱和玉佩，還有那半塊青銅殘片，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他把衣服疊好，塞進一個粗布包袱裏，又把木箱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最裏面，確保不會被磕碰。
最後，他拿起桌上那兩個還沒吃的雞蛋，揣進懷裏——這是張婆婆給的，他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張婆婆。
走出破屋，晨霜還沒化，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早點鋪亮起了燈，飄出淡淡的炊煙。他沿着街邊慢慢走，心裏有些不舍，卻也知道，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走到張婆婆家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張婆婆，您在家嗎？”
過了一會兒，門裏傳來張婆婆的聲音：“是天真啊，快進來，外面冷。”
李天真推開門走了進去，張婆婆正坐在炕邊生火，見他背着包袱，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這孩子，背着包袱幹啥？要去哪兒？”
“張婆婆，我要去山外看看。”李天真走到炕邊，把懷裏的雞蛋放在桌子上，“這是您給我的雞蛋，我沒舍得吃，還給您。以後我不在鎮上，您要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多穿點衣服。”
張婆婆愣了一下，手裏的火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抬起頭，看着李天真，眼眶瞬間紅了：“你這孩子，好好的，去山外幹啥？是不是又被武館的人欺負了？”
李天真笑了笑，搖了搖頭：“不是，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長點見識。等我以後混好了，就回來接您。”
他不想讓張婆婆擔心，沒有說出周虎尋仇的事，也沒有說自己要去修仙。在張婆婆眼裏，他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他不想讓她爲自己的未來擔憂。
張婆婆拿起桌上的雞蛋，又塞回他懷裏：“你拿着路上吃，山外不比家裏，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凍着，別餓着。要是受了委屈，就回來，婆婆還在這兒等你。”
李天真接過雞蛋，鼻子有些發酸。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
他幫張婆婆把火生好，又陪她聊了一會兒天，才起身告辭。張婆婆把他送到門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抹着眼淚，慢慢走回屋裏。
李天真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鎮口走去。走到老槐樹下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老槐樹的樹冠，心裏充滿了回憶。他在這裏長大，在這裏遇到了董小宛，也在這裏，知道了母親的身世和青銅殘片的秘密。
就在這時，巷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周虎的怒吼：“李天真那小子肯定還沒走遠，給我仔細搜！今天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李天真心裏一沉，知道周虎帶着人來搜他了。他沒有猶豫，轉身朝着鎮外的山路跑去。晨霜還沒化，山路很滑，他跑得很快，褲腳被樹枝劃破了，也顧不上疼。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他才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青石鎮的方向，確定周虎沒有追上來，才鬆了口氣。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地喘着氣，懷裏的雞蛋已經被擠破了一個，蛋黃沾了他一胸口。
他苦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那個沒破的雞蛋，剝開蛋殼，慢慢吃了起來。雞蛋的香氣在嘴裏散開，卻怎麼也吃不出之前的味道。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真的要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未來了。
吃完雞蛋，他擦了擦嘴，朝着黑石澗的方向走去。他不想直接去都城，一來他不知道都城在哪裏，二來他的修爲還太低，去了都城，也不一定能找到董家，反而可能會遇到更多的危險。他想先去黑石澗深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草藥，提升自己的修爲，也想再看看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說不定能從它身上，找到更多關於靈犀劍的線索。
走到黑石澗的水潭邊，晨霜已經化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潭面上，波光粼粼。他坐在潭邊的石頭上，從包袱裏拿出董小宛給的《基礎吐納法》，翻了幾頁，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就在這時，潭水裏突然“譁啦”一聲，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從水裏跳了出來，落在他身邊的石頭上。小狐狸身上的毛還是溼漉漉的，抖了抖身子，水珠濺在了他的臉上。
“是你。”李天真笑了笑，從包袱裏拿出一塊糕點，遞了過去。
小狐狸聞了聞，叼起糕點，慢慢吃了起來。它抬起頭，看向李天真，眼睛裏閃過一絲好奇，像是在問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要離開青石鎮了。”李天真摸了摸小狐狸的頭，輕聲道，“以後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小狐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放下嘴裏的糕點，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李天真笑了笑，心裏的失落少了些。他知道，即使離開了青石鎮，他也不是一個人，他還有懷裏的青銅殘片，有董小宛給的典籍和丹藥，還有這只通人性的小狐狸。
他站起身，看着黑石澗深處，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要在這裏好好修煉，提升自己的修爲，然後去尋找靈犀劍的其他碎片，了解母親的身世，最後去都城，找到董小宛，看看那個傳說中的修仙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朝着小狐狸揮了揮手：“我要去澗底深處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小狐狸“吱吱”叫了兩聲，點了點頭，轉身朝着澗底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他，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李天真笑了笑，背起包袱，跟在小狐狸身後，朝着黑石澗深處走去。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在爲他指引前行的方向。
他知道，未來的道路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他不會害怕，也不會退縮。因爲他有想要守護的人，有想要解開的秘密，有想要實現的夢想。他的修仙之路，才剛剛開始，他要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直到達到那遙不可及的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