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此話一出,圍觀的衆人全變了臉色。
傅遲斂也不例外,他現在位高權重,還沒有人膽敢這麼當衆說他。
他騎着馬走到程兮身側,拔出腰間的長劍,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你以爲我不敢麼?”
劍刃冰涼激得程兮忍不住地哆嗦,卻不及傅遲斂的薄情。
她被迫仰着頭,腳下不曾退卻一分一毫。
誰都沒有動作,都在等着看一場好戲。
人群中突然撥開一條道,太子趕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傅遲斂,厲聲道:
“遲斂,你別失了分寸!”
傅遲斂不情不願地收了佩劍,離開時說的話也是毫不客氣:
“太子殿下,這是臣的家事!”
衆人議論紛紛,都說程兮是狐媚惑主的妖女。
程兮一點也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低着頭慌張地吸了吸鼻子。
一直到馬球會後的晚宴,衆人之間彌漫的詭異氛圍才稍稍沖淡。
下人特意給程兮的酒水換成了酥山酪漿。
她從小就喜歡飲甜食,剛端起飲了一口,就聽見皇後笑着調侃聲:
“兮兮啊,遲斂就是嘴硬,心裏還是有你的,你這碗酥山酪漿還是他親手做的呢!”
程兮的動作突然頓住,有些食不知味。
她眼神復雜地看向傅遲斂,沒承想他直接移開了視線,看向了皇後。
“娘娘,您誤會了,這酥山酪漿微臣做給微雲的。
她還沒吃過,想給她嚐個鮮的,沒想到下人上錯了。”
原本還熱鬧的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皇後臉色有些尷尬,也還是給盡了體面:
“既然如此,那就讓下人再上一碗。”
程兮注意到太子一直盯着她的視線,轉過臉沖他搖了搖頭。
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別擔心,我沒事。”
太子摸了摸她的鬢發,輕嘆一聲:
“想哭就哭吧,別逞強了。”
話音剛落,程兮就把臉又往碗裏埋了埋,碗中的酪漿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以爲自己不在乎了,可是傅遲斂一句話一個動作都能把她的僞裝戳破。
得她無地自容。
程兮端着碗盞,正準備一飲而盡時,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陣緊縮的痛感。
她一把握住太子的手臂,呢喃地喊着他:“太子哥哥……”
太子轉過身,看着她蒼白如紙的臉色,慌張地把她抱起叫着太醫。
傅遲斂也站起了身,直接擋在了太子的去路。
“傅遲斂,讓開!”
“程兮是我的妻子,她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人,現在也理應回傅家,而不是東宮。
更何況傅家早就備好了生產的事宜。”
太子見傅遲斂態度堅決,只好上了去傅家的馬車。
傅遲斂下意識就想跟上去,卻被宋微雲攔住:
“姐姐定是要生了,這種時候我去照料着會更合適,大人現在應當去快馬接應太醫。”
說完她就催促着傅遲斂上馬,自己則追上了馬車。
程兮忍了一路,剛被放在床上,喉間就嗆出了血。
她緊緊握着太子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在哀求:
“殿下,程兮一直待你如兄長一般……”
“我死了,認這個孩子爲義子,護他平……安”
還沒等到太子的回答,宋微雲就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殿下,婦人生孩子,男人都要等在外面,請殿下回避。”
太子被半推半搡着離開,程兮卻緊緊拉着他的手,等着他的回答。
直到看見他點頭,她才鬆開了緊握的手。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除了穩婆,只有宋微雲陪在程兮身邊。
宋微雲緊緊拉着她的手,伏在她的床頭,在她耳邊低語着:
“姐姐,生孩子可不會吐血啊,你這是中毒了。”
中毒?
程兮虛弱地轉頭看向宋微雲,雙眼已經有些迷離。
“你不是不要傅遲斂的仁慈麼?他成全你了。”
“是我親眼看着傅遲斂在你那碗酥山酪漿裏放了毒藥,他說現在動手最好不過。”
“你死了就說難產而亡,他一手遮天,也不會有人起疑。”
“孩子記在我名下,你說這是不是一箭雙雕的好計策?”
程兮滿頭大汗,已經完全沒了力氣,心更是徹底死了。
她沒想到受盡折磨,以爲孩子出生就有了希望。
最後還是死在傅遲斂手中。
她的眼淚順着眼角流進鬢發裏,從牙關緩緩擠出聲音:“賤人!”
程兮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昏迷前她使出了最後一絲力氣。
瞳孔渙散中她聽見一聲嬰兒啼哭。
她彎了彎嘴角,掙扎着伸出手想摸了摸她十月懷胎的孩子。
只差咫尺之間的距離,程兮的手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