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三遍,晨曦微露。
沈婉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門,就看見院子裏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一口大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土灶上,底下柴火燒得噼啪作響,鍋裏正冒着濃烈的白煙。陳安光着膀子,手裏拿着一手腕粗的木棍,正站在鍋邊死命地攪拌着什麼,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和腥氣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直皺眉。
“夫君,你這是……在做什麼?”
沈婉兒捂着鼻子湊過去,看見鍋裏那些黏糊糊、黑漆漆的東西,像極了巫婆煉制的毒藥,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這能吃嗎?”
“吃?”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汗水順着他精壯的肌往下滑,“這玩意兒要是吃了,保證讓你三天不用吃飯,直接拉脫水。”
“啊?”沈婉兒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兩步。
沈清霜此時也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花走了過來,看着那一鍋“不明物體”,眉頭微蹙:“夫君,你昨天買這些豬油和草木灰,不會就是爲了熬這一鍋……漿糊吧?”
她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也覺得陳安是在瞎折騰。
好不容易賺了點錢,不好好存着,非要買這些沒用的東西。豬油不去炒菜,草木灰不去施肥,反而混在一起煮,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漿糊?”陳安停下手裏的動作,擦了把汗,眼神裏閃爍着狂熱的光芒,“娘子,你太小看它了。這東西要是成了,咱們以後能不能天天吃香喝辣,能不能住上大宅子,全靠它了!”
“就靠這個?”沈清霜一臉懷疑。
“不信?”陳安也不解釋,只是把木棍遞給沈清霜,“來,幫我攪一會兒,記住,要順着一個方向,用力攪,千萬別停。”
沈清霜雖然不解,但看着陳安那篤定的眼神,還是接過了木棍。
入手沉重,鍋裏的東西黏稠無比,每攪動一下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陳安則趁機去處理那些草木灰。他把草木灰倒進木桶裏,加入熱水,用力攪拌,然後用好幾層麻布過濾,只留下那淡黃色的液體——這就是最原始的鹼水。
“倒!”
隨着陳安一聲令下,鹼水被緩緩倒入沸騰的豬油鍋裏。
“滋啦——”
鍋裏瞬間炸開了鍋,白沫翻涌,那股腥臭味變得更加濃烈。
“快攪!別停!”陳安大聲喊道,自己也沖上去,接過木棍開始瘋狂加速,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更是體力的極限拉扯。
陳安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小蛇一樣在皮膚下蜿蜒。每一次攪拌,都在消耗着他體內那股過剩的精力,那種仿佛要把身體掏空的疲憊感,反而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裏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沈家姐妹輪流上陣,累得香汗淋漓,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陳安更是渾身溼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就在兩女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鍋裏的東西終於發生了變化。原本油水分離的混合物,逐漸變得濃稠、細膩,呈現出一種白色的膏狀,那股難聞的腥臭味也淡了許多。
“差不多了!”
陳安眼睛一亮,迅速將旁邊準備好的野花汁液倒了進去。
那是沈清霜一大早去山上采來的茉莉花,搗碎後擠出的汁水,帶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氣。
隨着花汁的融入,鍋裏的膏體瞬間變成了淡淡的淺黃色,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小院,蓋過了之前的異味。
“好香啊!”沈婉兒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起鍋!”
陳安低喝一聲,兩人合力將鐵鍋抬下來,將裏面滾燙的液體倒入早已準備好的木模子裏。
那是陳安昨天連夜用木板釘出來的長方形模具,內壁刷了一層薄薄的油,液體緩緩流淌,填滿了模具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好了?”沈清霜看着那一槽還在冒熱氣的淡黃色膏體,依然有些不敢置信,“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等它涼了你就知道了。”
陳安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
……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
直到落西山,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模具裏的膏體終於徹底冷卻凝固,變成了一塊塊堅硬、光滑、泛着玉質光澤的……磚頭?
陳安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塊。每一塊都切口平整,質地細膩,像是一塊塊精心雕琢的黃玉,散發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這就是——肥皂!
“來,試試效果。”
陳安拿起一塊切好的肥皂,遞給正蹲在井邊洗衣服的沈婉兒,“婉兒,把手伸出來。”
沈婉兒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乖乖伸出了那雙滿是凍瘡和污漬的小手。
陳安舀了一瓢水,淋溼她的手,然後將肥皂在她掌心輕輕搓了幾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隨着搓動,那塊堅硬的“黃玉”竟然化開了一層細膩、綿密的白色泡沫!
泡沫越來越多,像雲朵一樣包裹住了沈婉兒的手,滑膩、柔軟,帶着一股從未有過的觸感。
“呀!”
沈婉兒驚呼一聲,瞪大了眼睛,“好滑!好多泡泡!”
她興奮地搓着手,那種滑溜溜的感覺讓她覺得好玩極了。更讓她驚訝的是,隨着泡沫被沖洗淨,原本手上那些難以洗掉的污漬、油垢,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她的手,雖然還有些粗糙,但變得淨淨,甚至透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光澤,湊近一聞,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這……這太神了吧?”
沈婉兒看着自己的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用皂角洗手,不僅洗不淨,還澀得慌,洗完手皮都發皺。可用這個……不僅洗得淨,還這麼滑,這麼香!
“姐!你快看!我的手好白!”沈婉兒興奮地把手伸到沈清霜面前顯擺。
沈清霜也驚呆了,她抓過妹妹的手,仔細端詳,甚至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種滑嫩的觸感,那種殘留的餘香,讓她這個一向淡定的才女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這簡直就是……神物!
在這個時代,女人們爲了洗澡洗臉,只能用粗糙的澡豆或者皂角,不僅味道難聞,還傷皮膚。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爲了美白護膚,甚至不惜用牛、蜂蜜泡澡,代價昂貴不說,效果也就那樣。
可眼前這個小小的方塊……
“夫君,這……這叫什麼?”沈清霜抬起頭,看向陳安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崇拜。
“肥皂。”
陳安拿起一塊肥皂,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或者是叫……香皂。”
“香皂……”沈清霜喃喃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盛,“這東西,如果拿去賣……”
“對!”
陳安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這東西要是拿去賣給那些愛美的女人,咱們就等着數錢數到手軟吧!”
他拿起一塊肥皂,在手裏拋了拋。
成本?不到十文錢。
售價?嘿嘿,那可就由不得她們了。
“今晚,你們就用這個好好洗個澡。”
陳安把幾塊肥皂塞進兩女懷裏,壞笑道,“洗淨點,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咳咳,我是說,舒服點。”
兩女臉一紅,抱着肥皂像抱着寶貝一樣跑進了屋。
聽着屋內傳來的水聲和嬉笑聲,陳安站在院子裏,看着那堆切好的肥皂,就像是看着一堆堆的金元寶。
“第一桶金,有着落了!”
然而,就在這時。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嬌媚得讓人骨頭酥麻的聲音響了起來。
“呦,陳家兄弟,這是做什麼好東西呢?這麼香,隔着牆都能聞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