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恐慌是一種比“5G熱病”更高效的傳染源。它無需接觸,通過一個眼神、一次退縮、一句壓低的竊竊私語就能完成傳播。

隔離帳篷成了營地裏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中心。健康的成員繞着它走,仿佛那帳篷本身也在散發着致命的輻射。最初對同伴的關切,迅速被一種赤裸裸的、基於生存本能的恐懼所取代。食物和水的傳遞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充滿了嫌惡。每一個輕微的咳嗽,每一次不經意的揉額,都會引來周圍警惕和審視的目光。

“離我遠點!你剛才是不是靠隔離區太近了?”一個負責分發食物的壯漢對着一個只是想多拿一片餅幹的同伴厲聲呵斥,後者臉色煞白地退後。

猜忌和謠言像藤蔓一樣纏繞着每個人。信任,這本就脆弱的、在陌生之地維系團體的粘合劑,正迅速崩解。

沖突在第六天下午爆發。兩個情緒幾近崩潰的年輕追隨者,認爲患者的存在會將所有人拖入地獄,他們拿着工具,試圖強行將隔離帳篷拖到離營地更遠、更下風口的荒地裏去,絲毫不顧裏面病人的哀嚎和掙扎。

“把他們弄走!不然我們都得死!”他們紅着眼睛,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老陳和其他幾個尚存一絲理智的人試圖阻攔,推搡之間,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幾乎要演變成一場內鬥。

“都給我住手!”

霍長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鞭抽過現場。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沖突中心,手中緊握着一把信號槍,眼神冷厲得嚇人。連日來的壓力、技術失效的挫敗、以及眼前這失控的混亂,將他最後一點耐心耗盡。

“誰再動一下,我就把他和病人綁在一起!”他舉起信號槍,並非對着人,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混亂被強行壓制下去。那兩個鬧事者在他的逼視下,悻悻地扔下了工具。

但霍長安知道,恐懼無法用呵斥根除。它需要更堅固的牢籠。

“建立隔離牆!現在!立刻!”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沒有人反對,或者說,沒有人敢反對。一種詭異的共識在健康者中彌漫:雖然害怕霍長安的強硬,但他們更害怕帳篷裏的東西。

材料是現成的——從車上卸下的備用板材、支撐杆,甚至包括一些從“鐵駒”上拆下來的非關鍵金屬部件。一道粗糙但堅固的屏障,圍繞着隔離帳篷被迅速搭建起來。頂端甚至拉上了帶着尖刺的鐵絲網,仿佛防範的不是病人,而是危險的野獸。

霍長安調用了營地最強的探照燈,光束如同冰冷的眼睛,日夜不停地掃視着隔離牆的內外。他頒布了嚴苛的新法令:未經他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隔離牆三米之內;所有物資傳遞通過指定的、消毒後的區域進行;夜間實行宵禁,無故走動者將受到嚴厲處罰。

營地,在極短的時間內,從一個開拓前哨,變成了一座彌漫着恐懼氣息的微型監獄。探照燈的光束切割着黑夜,也切割着人心。健康者蜷縮在自己的帳篷裏,聽着牆內傳來的模糊呻吟,既慶幸於牆的存在,又對自己的慶幸感到一絲羞愧與不安。牆內的人,則在病痛之外,更添了一層被遺棄、被視作異類的絕望。

林曦的心被這幅景象刺痛了。她理解恐懼,但無法認同這冰冷的隔離。她繼續熬煮草藥,並試圖將藥汁和幹淨的飲水送入隔離區。

然而,在隔離牆的傳遞口,她遇到了新的阻礙。守衛(由霍長安指定的人擔任)雖然放行了物資,卻用一種極其謹慎、甚至帶着恐懼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接觸過病人後,自己也變成了污染源。

“林女士……您……您最好也少進去。”守衛低聲說,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東西遞過去。她看到牆內一個病人掙扎着爬到傳遞口,伸出枯瘦的手來接水,那手腕上,似乎隱約可見一些蛛絲馬跡般的幽藍色血管紋路,與她之前在土壤中看到的脈絡驚人地相似。

她感到一陣寒意。

高壓之下,公開的沖突消失了,但一種更詭異的“交流”卻悄然開始。

起初,只是個別健康者疑神疑鬼的抱怨。

“奇怪,剛才那風聲,是不是有點像人在哭?” “你聽見沒?好像有人在敲金屬管子?但營地沒人動啊。”

沒有人在意,只當是精神緊張下的幻聽。

但很快,這種現象變得無法忽視。

夜晚,當風聲掠過營地,穿過“鐵駒”的鋼鐵骨架和隔離牆的鐵絲網時,那嗚咽聲不再是單純的自然聲響。它開始扭曲,變形,夾雜進一些斷斷續續的、極其模糊的音節——仔細分辨,竟與隔離牆內病人譫妄時重復的詞語碎片高度相似!

“……錯……頻道……” “……帶寬……不……夠……” “……冷……啊……”

這聲音並非來自某個具體聲源,而是彌漫在整個營地的空氣裏,仿佛風本身學會了說話,並在復讀着人類的瘋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台早已癱瘓、布滿幽藍苔蘚的“鐵駒”,有時會在深夜裏突然發出幾聲有規律的、短促的金屬撞擊聲,“咚……咚咚……咚……”,其節奏,竟與那個不斷發出滴答聲的程序員病人的囈語節奏完全吻合!

仿佛這片土地,這裏的空氣,這裏的廢棄機械……所有的一切,都正在被那種無形的“沉痾”所滲透,並開始同步、放大、播放着由痛苦和瘋狂譜寫的信號。

人們稱之爲“言靈回響”。

這不是幻聽。越來越多的人聽到了。它無孔不入,無法隔絕。探照燈能照亮陰影,卻照不散這彌漫在空氣中的詭異低語。隔離牆能擋住病人,卻擋不住他們的聲音以這種超自然的方式“逃逸”出來,並與環境融爲一體。

恐懼並沒有消失,而是轉化了。從害怕被傳染,變成了害怕自己所處的環境本身。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每一次風聲響起,每一次金屬的無故震顫,都讓健康者們心驚肉跳,仿佛整個新界都在對他們竊竊私語着瘋狂的預言。

霍長安對“言靈回響”現象束手無策。他能建立物理的牆,卻無法建立隔音的牆,更無法對抗這種超越物理法則的現象。他只能更強硬地強調紀律,命令所有人忽略“幻覺”,集中精力完成工作,但這命令在無處不在的低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營地陷入一種極度的壓抑和神經質之中。人們工作時沉默寡言,眼神躲閃,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着,捕捉着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工作效率降至冰點。

林曦站在自己的苗圃邊,這裏似乎是營地中唯一相對“安靜”的地方。那些草藥在嗡鳴之水的澆灌和幽藍脈絡的纏繞下,艱難地存活着,顏色依舊帶着那絲不自然的灰敗,但畢竟還活着。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丈夫沉迷於用強權維持秩序,同伴們被恐懼吞噬,而這片土地,正變得越來越……陌生和主動。

一陣風掠過,卷起地上的塵土。

風聲中,她清晰地聽到了一串模糊的音節,像是那個女設計師尖叫的餘音:

“……關掉……關掉……”

她猛地抬頭,望向那片被隔離牆和探照燈籠罩的區域。

就在這時,探照燈的光束似乎極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

** 閃爍了一下**。

仿佛有什麼東西,不僅僅在風中低語,也開始幹擾這冰冷的……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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