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答應了,又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扭頭對一臉擔憂的小雅笑了笑:
“你看,那場‘意外’除了毀了我的手,還有一個副作用,就是記性變差。”
我說這話時,像在談論別人的事。
小雅卻紅了眼眶。
“老師,我聽過您以前的錄音......太可惜了。”
對於音樂,我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和熱愛。
畢業前,就已經被各大樂團爭搶。
出事時,我甚至已經接到了伯恩斯坦國際音樂大獎的提名邀請。
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已凋零。
原本還能留在學院做理論研究,卻被高磊一封匿名信攪黃了。
信裏說我精神狀態不穩定,有暴力傾向。
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子。
最後來到這個偏僻的小城,重新開始。
小雅吸了吸鼻子:
“您不想再見她了吧,要不我幫您去拿?”
“沒關系,”我閉上眼睛說:
“我還有樣東西在她那裏,正好一起拿回來。”
是我少年時期寫的所有曲子的手稿。
當時蘇晚央求我,說要替我好好收藏,那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約定的地點是蘇晚選的。
學院附近的一家老唱片店。
店裏的咖啡吧,曾是我們消磨了無數個下午的地方。
如今唱片店還在,咖啡吧卻換了老板。
蘇晚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今天摘掉了墨鏡,素面朝天,頭發隨意地挽着,像是刻意洗去了所有星光。
我走過去,朝她點了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桌上是她爲我點好的曼特寧,我抿了一口,已經冷透。
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她顯得有些局促,手指無意識地在咖啡杯壁上劃動。
這個小動作,我見過很多次。
第一次,是她向我表白。
第二次,是她在錄音棚裏,第一次唱我爲她寫的歌。
這一次,她又在緊張什麼?
老板是個念舊的人,還記得我們。
他端來兩塊提拉米蘇,熱情地打招呼:
“真是你們啊,好多年沒見了!我記得當年你們最喜歡我做的提拉米蘇了。”
我笑了笑:
“您現在也能在電視上經常看到她。”
蘇晚的臉瞬間漲紅,老板察覺到氣氛不對,知趣地走開了。
我收好桌上的樂譜。
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問:
“電話裏我說的那些手稿,都還在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防箱。
“大部分......都被高磊處理掉了。”
“最後我拼命搶回來的,只剩這幾本了。”
打開箱子,沒有預想中的陳舊氣味。
裏面的手稿保存得很好,每一頁都用專業的保護膜封存着。
還好,我最珍視的幾首都在。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我走了。”
“等等!我還有話想說。”
她失態地站起來,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弄髒了她的白裙子。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後......”
“蘇晚,”我打斷她。
這個名字,曾是我樂章裏最美的休止符。
“蘇晚,我們去維也行不行?”
“小晚,來聽聽我剛寫的這段。”
“別怕,晚晚,有我在。”
但這一次,是成年人之間,爲了保留最後一點體面的制止。
“別說你後悔了這種話,我們之間,不合適。”
我抱着箱子,推門離開。
把這句話復述給小雅聽時,她正在琴房裏練琴。
她停下來,搖了搖頭:
“不夠解氣,您應該把手稿摔在她臉上,然後......”
她頓住,嘆了口氣,繼續說:
“算了,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能這麼灑脫地轉身,老師您已經很了不起了。”
如今的灑脫,都是過去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一點點熬出來的。
說來也丟人。
真正走出來,我花了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