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循沒有立刻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威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的黑暗裏。空氣中，那股屬於黑色手環的“信息素”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軌跡，像一縷若有若無的髒污，只有他能看見。
這軌跡，正通往收容局的更深處。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一個編號爲C區404的雙人間。
房間不大，兩張床，兩個櫃子，一張桌子，陳設簡單得像個牢房。他的室友，那個叫王崎的老油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舉着一個老舊的掌上遊戲機，玩得正嗨。
【GAME OVER】的音效刺耳地響起。
“。”王崎罵了一句，把遊戲機扔到一邊，這才注意到林循回來了。他坐起身，目光落在林循帶回來的裝備箱上。
“喲，發新玩具了？”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幾條褶子，“省着點用，這玩意兒壞了，文秀那娘們能讓你寫一萬字的檢討。”
林循沒理會他的調侃，自顧自地打開箱子，把作戰服和通訊器拿出來擺在桌上。他狀似無意地提起：“剛在裝備科門口，碰到李威了。”
王崎“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似乎在回味剛才那盤遊戲。
“他好像挺急的，”林循拿起那把被文秀稱爲“滋水槍”的，在手裏掂了掂，“火急火燎的，不知道要去嘛。”
王崎翻了個身，背對着林循，聲音悶悶地傳來：“他哪天不急？急着投胎唄。”
“他手腕上戴着個黑色的手環，看起來不像局裏的制式裝備。”林循繼續說，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王崎的反應。
床上的王崎，動作停頓了一秒。
就只有一秒。
但他還是翻過身來，重新看向林循。他臉上的那種懶散和無所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循從未見過的，混雜着厭煩和審視的眼神。
“新人，”王崎開口，聲音很平，“我跟你說過，收容局有收容局的規矩。第一條，就是別多管閒事。”
“我沒想管。”林循把槍放回桌上，“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戴在身上，可能會出問題。”
“出問題也是他自己的問題！”王崎的語氣重了些，“你以爲你是誰？救世主？在收容局裏，最先死的，就是救世主。”
他盯着林循，一字一句地說：“那玩意兒叫‘污染遺物’，從污染體身上扒下來的邊角料。能暫時增強你的精神韌性，讓你在任務裏看起來更猛。但用多了，腦子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明白嗎？那是毒品，是捷徑，也是通往停屍間的單程票。”
王崎坐了起來，從床頭櫃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叼在嘴裏，但沒點着。
“李威那種貨色，沒那本事，還想走捷徑，早晚把自己玩死。你一個新人，離他遠點，對你有好處。”
林循沉默地看着他。
王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煩躁地擺擺手：“看我嘛？我說的是實話。想活得久，就當個瞎子，當個聾子。”
“他現在，應該是急着去‘淨化’那個手環吧。”林循忽然說。
王崎叼着煙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夾在指間，盯着林循看了很久。
“你小子……”王崎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想什麼？”
“沒什麼，”林循笑了笑，“就是有點好奇。這種‘毒品’，總得有個交易的地方吧？”
王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把手裏的煙狠狠地按在煙灰缸裏，仿佛那不是煙頭，而是某個人的腦袋。
“B3層，廢棄物資處理中心。”王崎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那裏早就廢棄了，但晚上總有些見不得光的老鼠在那兒竄來竄去。他們管那叫‘黑市’。”
說完，他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頭，再也不想多說一個字。
林循看着那團隆起的被子，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B3層。
他低頭看了眼新領到的通訊器。上面有收容局的簡易三維地圖。B3層，被標記爲深紅色的“管制區域”。
而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信息素”軌跡，最終消失的方向，正是通往B3層的電梯口。
林循將裝備重新收好，只把那把77式和信息穩定錨放進了作戰服的口袋裏。
他推開門，正要離開。
身後，被子裏傳來王崎悶悶的聲音。
“小子。”
林循停下腳步。
“黑市裏，沒有朋友，只有交易。”
“而且，”王崎的聲音頓了頓，“那裏的東西……比李威手上的，髒多了。”
林循沒有回頭。
“知道了。”
他輕輕帶上門，將宿舍裏壓抑的煙味和警告，都關在了身後。
現在是下午三點。
距離“老鼠”們出沒的夜晚，還有幾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