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晉王蕭景桓起兵的消息如驚雷般傳遍江南。

陸晚晚在農莊養傷的子,窗外總能聽到快馬奔馳的聲音,那是各地軍報在緊急傳遞。蕭景琰連召集將領議事,常常徹夜不歸,回來時眼中布滿血絲。

“北境軍心不穩,部分將領倒戈。”這蕭景琰回來,聲音沙啞得厲害,“陸將軍雖奮力抵抗,但寡不敵衆,已經...已經退守關內。”

陸晚晚心頭一緊。父親...

“陛下,臣妾想回京。”她突然說。

蕭景琰抬眼看她,眉頭緊鎖:“你現在回去,等於是送死。晉王一旦知道你在京中,必會派人刺。”

“可臣妾的父親...”

“陸將軍是沙場老將,懂得如何自保。”蕭景琰打斷她,“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傷,然後...幫朕做一件事。”

“什麼事?”

蕭景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溫潤潔白,上面刻着一個“婉”字。

“這是梅妃的遺物。”他說,“婉貴妃...是梅妃之女,朕已經確認了。”

陸晚晚雖早有猜測,但聽到確證,仍是心頭一震。

“陛下打算告訴她嗎?”

“朕不知道。”蕭景琰疲憊地揉着眉心,“告訴她,她必會痛苦;不告訴她,對她不公。晚晚,你說朕該怎麼辦?”

這是蕭景琰第一次在政事以外的事情上征求她的意見。陸晚晚看着他眼中的掙扎,突然明白,這個男人並非真的冷酷無情,只是被身份和責任壓得喘不過氣。

“婉貴妃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輕聲說,“但怎麼告訴她,何時告訴她,需要慎重。現在晉王叛亂,朝局動蕩,不是好時機。”

蕭景琰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朕要你...暫時保守這個秘密,等時機成熟,再告訴她。”

“臣妾明白。”

兩人相對無言。窗外雨聲淅瀝,屋內燭火搖曳。許久,蕭景琰突然說:“晚晚,朕累了。”

這話說得突兀,卻透着深深的疲憊。陸晚晚心中一軟,起身走到他身後,爲他揉按太陽。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蕭景琰閉上眼,身體微微放鬆。這一刻,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皇後,只是兩個在亂世中相互取暖的普通人。

“陛下,您睡一會兒吧。”陸晚晚柔聲道。

蕭景琰抓住她的手:“陪朕躺一會兒。”

他沒有用“朕”命令,而是請求。陸晚晚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躺在他身邊。蕭景琰將她摟入懷中,像抱住最後的浮木。

“晚晚,如果朕不是皇帝,你還會在朕身邊嗎?”他喃喃問。

陸晚晚沒有回答。因爲她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兩人相擁而眠,難得的溫情時刻。然而陸晚晚知道,這樣的時刻不會長久。天亮後,他還是皇帝,她還是皇後,他們之間橫亙着皇權、責任、猜忌...以及越來越多的秘密。

幾後,陸晚晚傷勢稍愈,開始幫忙處理軍務。她發現,蕭景琰雖在江南,對京中局勢卻了如指掌。朝中哪些大臣動搖,哪些在觀望,哪些暗中支持晉王...他都心中有數。

“陛下既然知道,爲何不處置?”她忍不住問。

“處置不完的。”蕭景琰淡淡道,“人心如牆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朕要做的,不是拔掉所有的草,而是讓風停。”

這話說得通透,卻透着無奈。陸晚晚突然明白,爲何蕭景琰對周文遠容忍那麼久——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牽一發而動全身,帝王也有帝王的不得已。

這,梅長蘇能下床了。雖然還需要攙扶,但總算有了起色。陸晚晚去看他時,他正在院中曬太陽,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有了神采。

“娘娘。”他欲起身行禮。

“殿下快坐。”陸晚晚扶他坐下,“感覺如何?”

“好多了,多虧林太醫。”梅長蘇微笑,“只是這腿...怕是落下病了。”

陸晚晚看着他微跛的左腿,心中愧疚:“是本宮連累了殿下。”

“娘娘千萬別這麼說。”梅長蘇搖頭,“是臣自己選擇來江南的。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兩人沉默片刻,陸晚晚突然問:“殿下可還記得,那個叫‘婉婉’的妹妹?”

梅長蘇眼神一黯:“記得。這是臣一生的遺憾,沒能找到她,保護她。”

“如果...如果本宮說,婉貴妃可能就是...”陸晚晚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說。

梅長蘇卻敏銳地捕捉到什麼:“婉貴妃?顧家小姐?她...她與臣夢中的妹妹,確實有幾分相似...”

話到嘴邊,陸晚晚又咽了回去。蕭景琰說得對,現在不是時候。

“本宮只是猜測。”她轉移話題,“殿下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本宮幫殿下找妹妹。”

梅長蘇看着她,眼神溫和:“娘娘對臣的恩情,臣無以爲報。”

“殿下不必客氣。你我...是朋友。”

朋友。這個詞讓梅長蘇心中一動。他出身皇家,卻命運多舛,一生顛沛流離,從未有過真正的朋友。陸晚晚是第一個,不計較他的身份,不畏懼他的過往,真心待他的人。

“娘娘,”他輕聲道,“若有一,娘娘需要幫助,臣...萬死不辭。”

這話說得鄭重,陸晚晚心中感動。她知道,梅長蘇是個重諾的人,說出的話,一定會做到。

又過了幾,前線傳來好消息:陸崇山在關內穩住陣腳,擊退了晉王的一次猛攻。同時,各地勤王軍隊陸續集結,形勢開始好轉。

蕭景琰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這,他難得有空,陪陸晚晚在院中散步。

“等平定了叛亂,朕想帶你去江南各處走走。”他說,“你不是喜歡江南的風景嗎?”

陸晚晚有些意外:“陛下...”

“叫朕景琰。”蕭景琰握住她的手,“就我們兩個人,沒有皇帝皇後,只是尋常夫妻。”

這話說得真摯,陸晚晚心中動搖。如果...如果真的能拋開一切,做一對尋常夫妻...

“陛下,婉貴妃...”她突然想起婉貴妃還在京中,獨自面對朝局動蕩。

“婉貴妃很安全。”蕭景琰道,“朕留了趙飛在京中保護她。而且...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

陸晚晚想起婉貴妃溫柔外表下的堅韌,點了點頭。是啊,能在深宮中生存下來的女人,都不簡單。

正說着,鐵鷹匆匆進來,神色凝重:“陛下,娘娘,京中急報。”

蕭景琰接過密報,看完後臉色大變。

“怎麼了?”陸晚晚問。

“太後...太後薨了。”

太後薨了?陸晚晚心頭一震。雖然太後作惡多端,但畢竟是蕭景琰的祖母。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

“怎麼死的?”她問。

“說是舊病復發,太醫搶救無效。”鐵鷹頓了頓,“但婉貴妃娘娘傳來的密信說...太後死前曾見過一個人。”

“誰?”

“周文遠。”

周文遠去了京城?還見了太後?陸晚晚和蕭景琰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

“太後死前說了什麼?”蕭景琰沉聲問。

“太後只說了一句話:蕭家的,來了。”

這話透着詭異。蕭景琰臉色陰沉,立即下令:“傳令趙飛,封鎖慈寧宮,任何人不得進出。另外,加強京城守衛,嚴防周文遠的人作亂。”

鐵鷹領命而去。陸晚晚心中不安:“陛下,周文遠去見太後,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道。”蕭景琰搖頭,“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太後雖然被軟禁,但在朝中仍有勢力。周文遠找她,必有所圖。”

正說着,又一個壞消息傳來:周文遠在江南餘黨開始亂,各地爆發小規模暴動,目標直指朝廷在江南的官員。

“他是想趁晉王叛亂,在江南也掀起風浪。”蕭景琰冷笑,“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陛下有對策?”

“朕在江南經營多年,豈是他能撼動的?”蕭景琰眼中閃過自信,“傳朕旨意,江南各州縣進入狀態,凡有亂者,格勿論。”

帝王威嚴在這一刻盡顯。陸晚晚看着這個男人,突然覺得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的伐果斷,熟悉的是他眼中的堅定。

“晚晚,朕可能要離開幾。”蕭景琰突然說,“江南需要朕親自坐鎮。你留在這裏,等朕回來。”

“陛下要去哪裏?”

“蘇州。”蕭景琰道,“周文遠雖然跑了,但他的老巢還在。朕要親自去,把他的基連拔起。”

陸晚晚心頭一緊:“太危險了,臣妾陪陛下去。”

“不行。”蕭景琰斷然拒絕,“你傷還沒好,留在安全的地方。朕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等朕回來,我們就回京。到時候,朕要給你一個真正的冊封大典,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唯一的皇後。”

這話說得動情,陸晚晚眼眶微熱。她點點頭:“陛下要小心。”

蕭景琰離開了,帶着兩千精兵前往蘇州。陸晚晚站在農莊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

“娘娘,回屋吧,外面風大。”翠兒爲她披上披風。

陸晚晚回到房中,卻坐立不安。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三後,蘇州傳來消息:蕭景琰順利進入蘇州城,周府已經被查封。但搜遍全府,也沒有找到周文遠。

“周文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鐵鷹帶回的消息說,“陛下正在全城搜捕,但目前還沒有線索。”

陸晚晚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周文遠這樣的老狐狸,怎麼可能輕易消失?他一定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果然,當天夜裏,農莊突然被包圍。

陸晚晚被喊聲驚醒,起身時,翠兒慌張地跑進來:“娘娘,有刺客!”

“保護安王!”陸晚晚的第一反應是梅長蘇。

她抓起外衣披上,拔出枕下的匕首,沖出房門。院中已經陷入混戰,鐵鷹帶人拼死抵抗,但對方人數太多,漸漸不支。

“娘娘,從後門走!”鐵鷹砍倒一個刺客,對她喊道。

陸晚晚正要轉身,突然看見幾個刺客沖向梅長蘇的房間。林清羽護在門前,手中銀針疾射,但寡不敵衆。

“安王!”陸晚晚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射她後心。她聽到箭矢破空的聲音,卻來不及躲閃。

“娘娘小心!”一個身影撲過來,將她推開。

是梅長蘇!他不知何時出了房間,替她擋下了這一箭。

箭矢刺入他的右,鮮血瞬間染紅衣襟。梅長蘇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安王!”陸晚晚抱住他,眼淚奪眶而出。

“快...快走...”梅長蘇虛弱地說。

刺客見梅長蘇中箭,更加瘋狂地進攻。鐵鷹帶人拼死出一條血路,護着陸晚晚和梅長蘇從後門突圍。

後門外是竹林,黑暗中難以辨認方向。陸晚晚扶着梅長蘇,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梅長蘇傷勢嚴重,鮮血不斷從傷口涌出,染紅了她的衣袖。

“堅持住,安王,堅持住...”她哭着說。

“娘娘...別管臣了...”梅長蘇聲音越來越弱,“您...您快走...”

“不,要走一起走!”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亮起火把。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爲首之人,竟然是周文遠!

“皇後娘娘,別來無恙?”周文遠陰森地笑着。

陸晚晚心沉到谷底。原來刺客是幌子,周文遠真正要抓的人是她!

“周文遠,你要做什麼?”她強作鎮定。

“做什麼?”周文遠冷笑,“娘娘是陛下的心頭肉,有了娘娘,陛下還不乖乖就範?”

“你休想!”陸晚晚握緊匕首。

“娘娘還是別掙扎了。”周文遠一揮手,手下將她們團團圍住,“放心,只要陛下聽話,娘娘就不會有事。”

鐵鷹想要反抗,被幾個高手制住。陸晚晚看着昏迷的梅長蘇,看着被擒的鐵鷹和翠兒,知道今在劫難逃。

“放了他們,本宮跟你走。”她放下匕首。

“娘娘!”鐵鷹急道。

“聰明。”周文遠滿意地點頭,“帶走!”

陸晚晚被押上馬車,梅長蘇也被抬了上來。馬車在夜色中疾馳,不知去向何方。

黑暗中,陸晚晚握着梅長蘇冰冷的手,心中一片冰涼。蕭景琰,你在哪裏?你可知道,我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而此時,蘇州城中,蕭景琰正站在周府廢墟前,臉色鐵青。他剛剛接到消息:陸晚晚失蹤了。

“找!”他怒吼,“翻遍江南,也要給朕找到皇後!”

然而,他並不知道,陸晚晚已經被帶離江南,正朝着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而去。

馬車顛簸中,陸晚晚看着窗外漸亮的天色,突然發現方向不對——這不是去江南任何地方的路,而是...往北!

周文遠要帶她去北境?去見晉王?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腦中成形。如果周文遠真是晉王的人,那麼抓她,就不是爲了威脅蕭景琰,而是...

“娘娘...”梅長蘇突然醒了,虛弱地開口。

“安王,你怎麼樣?”陸晚晚連忙查看他的傷口。箭還在口,不敢貿然拔出。

“臣...臣沒事。”梅長蘇看着她,“娘娘,對不起...是臣連累了你...”

“別這麼說。”陸晚晚爲他擦去額頭的冷汗,“是本宮連累了你才對。”

梅長蘇看着她眼中的關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這一生,顛沛流離,從未有人如此真心待他。陸晚晚的出現,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讓他看到了希望。

“娘娘,”他輕聲說,“如果...如果我們能活着出去,臣想帶娘娘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江南的一個小鎮,叫梅塢。”梅長蘇眼中閃過懷念,“那是母親長大的地方,很美...春天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梅花...”

他描述着那個小鎮的美好,聲音越來越輕。陸晚晚聽着,眼中含淚。這樣簡單的願望,對他們來說卻是奢求。

“安王,我們一定會去的。”她握緊他的手,“本宮答應你,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就去梅塢,看梅花。”

梅長蘇笑了,笑容溫潤如初:“好,臣等着。”

馬車繼續北行,離江南越來越遠,離危險越來越近。而陸晚晚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城中,也正醞釀着一場風暴。

婉貴妃接到太後薨逝的消息時,正在教小皇子說話。她手中的茶盞“咣當”落地,摔得粉碎。

“娘娘!”宮女慌忙上前。

婉貴妃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太後死了...那個害死她親生母親的女人,死了。她應該高興才對,可爲什麼心中空落落的?

“本宮...本宮想一個人靜靜。”她揮退所有人,獨自坐在殿中。

窗外的梅花開了又謝,正如這深宮中的紅顏,燦爛一時,終將凋零。婉貴妃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那個從未謀面的母親,眼淚無聲滑落。

母親...如果您在天有靈,可曾後悔生下女兒?可曾怨恨這無情的命運?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宮女悄然走進來,手中捧着一個錦盒。

“你是誰?”婉貴妃警惕地問。

宮女跪地:“奴婢奉安王之命,將此物交給娘娘。”

安王?梅長蘇?婉貴妃心頭一震。她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支梅花簪,還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梅塢梅花年年開,不見故人踏雪來。

梅花簪...婉貴妃拿起那支簪子,手開始顫抖。這簪子...她好像在夢中見過。夢中,一個美麗的女子對她微笑,發間就戴着這樣的簪子...

“母親...”她喃喃道,淚水模糊了視線。

原來,梅長蘇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原來,他送這支簪子,是在告訴她:你是梅妃的女兒,是我的妹妹。

“安王...現在何處?”她急問。

宮女搖頭:“安王與皇後娘娘一起失蹤了。陛下正在全力尋找。”

婉貴妃跌坐在椅上,腦中一片混亂。皇後失蹤,安王失蹤,太後薨逝,晉王叛亂...這天下,要亂了嗎?

“你下去吧。”她揮退宮女,獨自坐在黑暗中。

許久,她起身走到妝台前,對着銅鏡,將那支梅花簪入發間。鏡中的女子,眉眼間果然有幾分梅妃的影子。

“母親,”她輕聲說,“女兒一定會找到哥哥,一定會...爲你們討回公道。”

窗外,夜色深沉。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而這場風暴,將席卷整個大燕王朝,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第十四章 情深不壽(下)

馬車在北上的官道上疾馳了三天三夜。

陸晚晚記不清換了多少輛車,走了多少條岔路。周文遠極爲謹慎,每走一段就換車換馬,路線也變幻莫測,顯然是爲了防止追兵。

梅長蘇的傷勢越來越重。箭傷感染,他開始高燒,時而清醒時而昏迷。陸晚晚撕下衣襟爲他包扎,但條件有限,傷口仍在惡化。

“水...”梅長蘇在昏迷中喃喃。

陸晚晚看向押送她們的侍衛:“給點水。”

侍衛面無表情地扔過一個水囊。陸晚晚扶起梅長蘇,小心地喂他喝水。水是冷的,梅長蘇喝了幾口就開始咳嗽,傷口又滲出血來。

“安王,堅持住。”陸晚晚擦去他額頭的冷汗,“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梅長蘇勉強睜開眼,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虛弱地笑了:“娘娘...別管臣了...您...您要活下去...”

“別說傻話。”陸晚晚握住他的手,“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這話說得堅定,但陸晚晚心中知道,希望渺茫。周文遠既然敢抓她,必然做了萬全準備。蕭景琰就算想救,也未必能找到她們。

第四傍晚,馬車終於停了。陸晚晚被押下車,看見眼前是一座軍營。營中旗幟飄揚,上面寫着一個“晉”字。

晉王的大營!她們真的被帶到了北境!

“帶進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陸晚晚抬頭,看見一個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營帳前。他約莫四十多歲,相貌與蕭景琰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這就是晉王蕭景桓。

“皇後娘娘,久仰了。”晉王似笑非笑地說。

陸晚晚挺直脊背:“晉王殿下,你可知綁架皇後是什麼罪名?”

“罪名?”晉王大笑,“成王敗寇,何來罪名?等本王坐上那個位置,誰還敢說本王有罪?”

“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蕭景琰?”晉王冷笑,“他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管你?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的父親陸崇山,已經兵敗被俘了。”

陸晚晚如遭雷擊:“你...你說什麼?”

“陸將軍雖勇,但雙拳難敵四手。”晉王得意道,“本王的五萬大軍,加上戎狄的援軍,他如何抵擋?現在嘛...恐怕已經在黃泉路上了。”

父親...陸晚晚腦中一片空白,幾乎站立不穩。不,不可能,父親是常勝將軍,怎麼會...

“你騙我!”她咬牙道。

“是不是騙你,很快你就知道了。”晉王揮揮手,“帶下去,好好‘伺候’皇後娘娘。”

陸晚晚和梅長蘇被關進一個簡陋的營帳。梅長蘇傷勢嚴重,已經陷入昏迷。陸晚晚跪在他身邊,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淚終於落下。

“安王...父親...”她喃喃道,心中充滿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被掀開,一個軍醫模樣的老者走進來。他看了看梅長蘇的傷勢,搖頭:“箭傷感染,又拖延太久,恐怕...”

“求求你,救救他。”陸晚晚抓住老者的衣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求求你救救他。”

老者嘆口氣:“老夫只能盡力。但他能不能活,就看造化了。”

他取出工具,爲梅長蘇拔箭、清理傷口、上藥。整個過程梅長蘇都沒醒,只是偶爾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需要好藥,但軍營裏...”老者欲言又止。

“需要什麼藥?我去求晉王。”陸晚晚急切地說。

“沒用的。”老者搖頭,“晉王殿下不會救一個敵人。”

敵人?陸晚晚心頭一凜。難道晉王知道梅長蘇的身份?

正想着,晉王突然進來了。他看着昏迷的梅長蘇,眼中閃過復雜情緒。

“梅妃的兒子...居然長這麼大了。”他喃喃道。

“晉王殿下認識梅妃?”陸晚晚試探地問。

“何止認識。”晉王冷笑,“當年若不是她,本王的母親也不會失寵,本王也不會被發配到北境這個苦寒之地。”

原來如此。陸晚晚明白了,晉王對梅妃有恨,自然也不會放過梅長蘇。

“殿下,安王傷勢嚴重,需要好藥醫治。”她跪了下來,“求殿下開恩,救救他。”

晉王看着她,突然笑了:“皇後娘娘居然爲了一個外人下跪?有意思。不過...本王爲什麼要救他?他死了,不是正好嗎?”

“他...他是殿下的親弟弟啊!”

“親弟弟?”晉王大笑,“皇家哪有什麼親情?蕭景琰是本王同父異母的弟弟,不照樣要置本王於死地?”

這話說得冷酷,陸晚晚無言以對。

晉王走到梅長蘇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不過...他確實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他轉身對軍醫說:“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的命。”

“是。”軍醫領命。

陸晚晚雖然不明白晉王爲何改變主意,但心中稍安。只要梅長蘇能活下來,就有希望。

接下來的子,陸晚晚衣不解帶地照顧梅長蘇。晉王似乎並不限制她的自由,只是派人暗中監視。她嚐試打探父親的消息,但軍營中口風很緊,什麼都問不出來。

梅長蘇在第三醒了。看到陸晚晚憔悴的模樣,他眼中閃過心疼。

“娘娘...您瘦了。”

“你醒了就好。”陸晚晚喜極而泣,“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梅長蘇想坐起來,卻牽動傷口,疼得冷汗直流。

“別動。”陸晚晚按住他,“軍醫說你要靜養。”

梅長蘇看着她,突然問:“娘娘,我們...還能回去嗎?”

陸晚晚沉默片刻,才道:“能的。陛下一定會來救我們。”

這話說得沒有底氣,但梅長蘇點點頭:“臣相信。”

又過了幾,梅長蘇傷勢好轉,能下床走動了。這,晉王突然召見陸晚晚。

營帳中,晉王正在看地圖。見陸晚晚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陸晚晚警惕地看着他:“殿下找本宮何事?”

“想跟娘娘談個交易。”晉王放下地圖,“本王知道,娘娘在江南查到了不少周文遠的罪證。若娘娘肯交給本王,本王可以保證娘娘和安王的安全。”

“殿下要那些罪證做什麼?”

“自然是有用。”晉王似笑非笑,“娘娘不必多問,只需告訴本王,答應還是不答應。”

陸晚晚沉思。那些罪證是她扳倒周文遠的唯一籌碼,若交給晉王...但她和梅長蘇的命在他手中,若不交...

“本宮怎麼知道殿下會守信?”

“本王以人格擔保。”

人格?陸晚晚心中冷笑。一個謀反的王爺,還有什麼人格可言?但她別無選擇。

“罪證不在本宮身上,在江南一個安全的地方。”她說,“若殿下肯放我們走,本宮自會派人取來。”

晉王盯着她,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良久,他笑了:“好,本王信你。不過...在拿到罪證之前,要委屈娘娘和安王在本王這裏做客了。”

陸晚晚心中一沉。這是軟禁。

回到營帳,梅長蘇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地問:“娘娘,怎麼了?”

陸晚晚將晉王的話說了一遍。梅長蘇聽後,眉頭緊鎖:“晉王要周文遠的罪證...難道他們之間...”

“本宮也這麼想。”陸晚晚低聲道,“周文遠雖然是晉王的人,但兩人未必一條心。晉王要罪證,可能是想控制周文遠,或者...除掉他。”

“那我們...”

“虛與委蛇。”陸晚晚眼中閃過決絕,“先答應他,爭取時間。陛下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話雖如此,但陸晚晚心中沒底。晉王軍營戒備森嚴,蕭景琰就算找到這裏,也未必能救出她們。

夜深了,陸晚晚躺在簡陋的床上,輾轉難眠。她想起父親,想起蕭景琰,想起京中的婉貴妃...所有人都身處險境,她卻無能爲力。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陸晚晚警覺地坐起,看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誰?”

“娘娘,是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陸晚晚借着月光看清來人的臉——是鐵鷹!

“你怎麼來了?”她又驚又喜。

“臣一路追蹤,終於找到這裏。”鐵鷹壓低聲音,“陛下已經知道娘娘在此,正在調集兵馬,三後發動進攻。臣先來保護娘娘和安王。”

“三後...”陸晚晚心中一緊,“營中守衛森嚴,陛下有把握嗎?”

“陛下調了五萬精兵,加上陸將軍舊部,應該沒問題。”鐵鷹頓了頓,“只是...晉王似乎有所察覺,加強了戒備。”

正說着,外面突然傳來喧譁聲。鐵鷹臉色一變:“不好,被發現了!”

他拉起陸晚晚:“娘娘快走!”

陸晚晚卻甩開他:“去救安王!”

兩人沖向隔壁營帳,梅長蘇已經被驚醒。鐵鷹一手扶一個,沖出營帳。外面已經亂作一團,火光沖天,聲四起。

“是陛下的人!”鐵鷹驚喜道。

原來蕭景琰提前發動了進攻!晉王軍營頓時大亂,士兵們倉促應戰,場面混亂。

“往東邊跑!”鐵鷹指着一條小路,“那裏有我們的人接應!”

三人趁着混亂向東逃去。沒跑多遠,一支冷箭射來,正中鐵鷹肩膀。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停下。

“你受傷了!”陸晚晚急道。

“沒事,皮外傷。”鐵鷹咬牙,“快走!”

又跑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現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爲首之人,竟是周文遠!

“皇後娘娘,這是要去哪兒啊?”周文遠陰森地笑着。

鐵鷹將陸晚晚和梅長蘇護在身後:“娘娘快走,臣斷後!”

“不,一起走!”

“快走!”鐵鷹推了她一把,拔刀沖向周文遠。

陸晚晚含淚拉着梅長蘇繼續跑。身後傳來打鬥聲,鐵鷹的慘叫聲...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

終於,前方出現了火光,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爲首之人一身銀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輝——是蕭景琰!

“晚晚!”蕭景琰看到她,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變成恐慌,“你受傷了?”

陸晚晚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不知何時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但她顧不上這些:“快,去救鐵鷹!”

蕭景琰派人去救鐵鷹,自己則將陸晚晚抱上馬。梅長蘇也被扶上另一匹馬。

“陛下,我父親...”陸晚晚急切地問。

蕭景琰沉默片刻,才道:“陸將軍...確實被俘了。但朕已經派人去救,你放心。”

放心?陸晚晚如何放心?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大軍且戰且退,終於沖出晉王軍營。黎明時分,他們退到一處安全的山谷,暫時休整。

陸晚晚下了馬,腿一軟,險些摔倒。蕭景琰扶住她:“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陸晚晚看向梅長蘇,“安王怎麼樣?”

軍醫正在爲梅長蘇檢查,聞言道:“殿下傷口又裂開了,需要重新包扎。但性命無礙。”

陸晚晚鬆了口氣。這時,鐵鷹被抬了過來,他傷得很重,肩上的箭傷深可見骨,身上還有多處刀傷。

“鐵鷹...”陸晚晚握住他的手。

“娘娘...沒事就好...”鐵鷹虛弱地笑了笑,昏了過去。

“快治!”蕭景琰命令軍醫。

安排好一切,蕭景琰將陸晚晚帶到一旁,沉聲道:“晚晚,有件事朕必須告訴你。”

陸晚晚心頭一緊:“什麼事?”

“周文遠...死了。”

死了?陸晚晚一愣:“怎麼死的?”

“鐵鷹拼死了他,自己也...”蕭景琰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陸晚晚看向昏迷的鐵鷹,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周文遠死了,這個害了無數人的奸臣終於伏誅。可是...鐵鷹...

“他會沒事的,對吧?”她顫聲問。

蕭景琰將她摟入懷中:“朕會請最好的太醫,一定治好他。”

陸晚晚靠在他懷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這些子的恐懼、擔憂、委屈...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蕭景琰輕拍她的背,柔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以後...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真摯,但陸晚晚知道,深宮之中,怎麼可能不受委屈?但她沒有說破,只是緊緊抱着他,仿佛這是最後的依靠。

遠處,梅長蘇看着相擁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移開視線,看向遠方的天空。黎明將至,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場戰爭,終於要結束了。可是他的心中,卻空落落的。

軍醫爲他包扎傷口時,他輕聲問:“本王的腿...還能好嗎?”

軍醫猶豫道:“殿下傷勢太重,就算好了,恐怕也會...落下殘疾。”

殘疾...梅長蘇苦笑。他這一生,還真是多災多難。不過,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他看向陸晚晚,她正在爲鐵鷹擦拭傷口,動作輕柔,眼神專注。這樣的女子,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去愛。

可惜,那個人不是他。

梅長蘇閉上眼,將心中的情愫深埋。有些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永遠不見天。

山谷中,傷兵們的呻吟聲此起彼伏。這場叛亂,不知死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庭。而這一切,都是因爲權力的爭奪。

陸晚晚處理好鐵鷹的傷口,走到蕭景琰身邊:“陛下,接下來怎麼辦?”

“回京。”蕭景琰道,“晉王雖然敗退,但主力尚存。朕要回京調集大軍,一舉殲滅他。”

“那臣妾...”

“你跟朕一起回去。”蕭景琰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朕不會再讓你離開朕身邊。”

陸晚晚看着他的眼睛,那裏有深情,有愧疚,有堅定。她點點頭:“好。”

大軍休整一後,開始向京城進發。路上,陸晚晚一直照顧梅長蘇和鐵鷹。梅長蘇的傷勢慢慢好轉,但左腿確實留下了殘疾,走路時會微跛。鐵鷹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右手筋脈受損,以後恐怕不能再握刀了。

“對不起...”陸晚晚看着鐵鷹纏滿繃帶的右手,愧疚地說。

“娘娘別這麼說。”鐵鷹笑道,“能爲娘娘擋刀,是臣的榮幸。”

這話讓陸晚晚更加愧疚。她知道,自己欠這些人的,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十後,大軍抵達京城。城門大開,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婉貴妃抱着小皇子站在最前面,見到陸晚晚,她眼中含淚。

“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姐姐。”陸晚晚抱住她,兩人相擁而泣。

回宮後,陸晚晚先去看了父親。陸崇山確實被俘,但晉王爲了牽制蕭景琰,沒有他,只是關押起來。蕭景琰派人救出時,他已經奄奄一息,現在在府中養傷。

“父親...”陸晚晚跪在床前,握着父親枯瘦的手。

陸崇山睜開眼,看到她,眼中閃過欣慰:“晚晚...你沒事就好...”

“父親,是女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別說傻話。”陸崇山虛弱地說,“你是皇後,有你的責任。爲父...爲父爲你驕傲。”

陸晚晚淚如雨下。這個一生戎馬的男人,從未說過什麼溫情的話,此刻卻說他爲她驕傲。

在父親床前守了一夜,第二陸晚晚才回宮。蕭景琰已經等在她宮中。

“晚晚,朕想立你爲後。”他開門見山。

陸晚晚一愣:“臣妾...已經是皇後了。”

“朕說的是真正的冊封,昭告天下,祭告祖宗。”蕭景琰握住她的手,“朕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唯一的皇後,是大燕的。”

這話說得鄭重,陸晚晚心中感動。但她想起婉貴妃,想起梅長蘇,想起那些因這場叛亂死去的人...

“陛下,現在不是時候。”她輕聲說,“晉王未平,朝局未穩,臣妾不想在這個時候...”

“正是因爲朝局未穩,朕才要立你爲後。”蕭景琰打斷她,“你是朕的定心丸,有你在,朕才能安心處理朝政。”

陸晚晚看着他眼中的懇切,最終點頭:“臣妾...遵旨。”

冊封大典定在下月初一。消息傳出,朝中有人反對,說皇後曾流落敵營,有損皇室威嚴。但蕭景琰力排衆議,堅持要辦。

這,陸晚晚去看望梅長蘇。他住在宮外的安王府,傷勢已經大好,只是腿腳不便,走路需要拐杖。

“殿下氣色好多了。”陸晚晚笑道。

“托娘娘的福。”梅長蘇請她坐下,“聽說娘娘要正式冊封了,臣恭喜娘娘。”

“謝謝。”陸晚晚看着他,“殿下的腿...太醫怎麼說?”

“就這樣了。”梅長蘇淡淡一笑,“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腿腳不便,反倒讓臣能靜下心來,做些喜歡的事。”

“殿下喜歡做什麼?”

“讀書,寫字,彈琴。”梅長蘇道,“從前總是奔波,現在終於可以安靜度了。”

他說得淡然,但陸晚晚聽出了其中的落寞。一個本該是天之驕子的人,卻因爲身世被迫隱姓埋名,如今又落下殘疾...命運對他,何其不公。

“殿下,”她突然說,“等冊封大典結束,本宮陪殿下去梅塢看梅花,好嗎?”

梅長蘇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暗淡下去:“娘娘是皇後,怎能隨意離宮?”

“本宮向陛下請旨。”陸晚晚堅定地說,“這是本宮答應殿下的,一定會做到。”

梅長蘇看着她,眼中泛起淚光:“謝娘娘。”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陸晚晚才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梅長蘇突然叫住她:“娘娘。”

“嗯?”

“若有一...臣是說若有一,娘娘需要幫助,無論何時何地,臣都會在。”

這話說得鄭重,陸晚晚心中感動。她點點頭:“本宮記住了。”

離開安王府,陸晚晚心中沉甸甸的。她知道梅長蘇對她的感情,但她不能回應。她是皇後,是蕭景琰的妻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回到宮中,婉貴妃正在等她。

“妹妹,本宮有話對你說。”婉貴妃神色嚴肅。

兩人屏退左右,婉貴妃從懷中取出那支梅花簪:“這支簪子...是安王派人送來的。”

陸晚晚心頭一震:“姐姐...”

“本宮都知道了。”婉貴妃眼中含淚,“本宮是梅妃的女兒,是安王的妹妹。”

“姐姐怎麼...”

“被父親收養後,父親就調查了本宮的身份,一次和母親的談話中讓本宮不小心聽到了,因爲涉及梅妃,他們不敢張揚,這些年本宮一直不敢面對...”婉貴妃握住陸晚晚的手,“妹妹,謝謝你一直保守秘密。”

“姐姐不怪我?”

“怎麼會怪你?”婉貴妃搖頭,“本宮知道,你是爲保護本宮。只是...本宮現在該怎麼辦?認安王?還是繼續裝作不知道?”

陸晚晚沉思片刻:“姐姐,這件事...本宮覺得你應該告訴陛下。畢竟,這關系到皇室血脈。”

婉貴妃猶豫:“陛下會接受嗎?本宮...本宮畢竟是...”

“陛下不是迂腐之人。”陸晚晚道,“而且,安王需要親人,姐姐也需要哥哥。”

婉貴妃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本宮聽妹妹的。”

當夜,婉貴妃將此事告訴了蕭景琰。出乎意料的是,蕭景琰並沒有太驚訝。

“朕早就猜到了。”他說,“只是不知該如何告訴你。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朕就正式下旨,恢復你的身份。從今往後,你就是大燕的公主,安王的妹妹。”

婉貴妃跪地謝恩,淚流滿面。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梅長蘇一聲“哥哥”了。

幾後,聖旨下:封婉貴妃爲昭華公主,賜公主府,享雙俸。同時,正式承認梅長蘇的親王身份,賜免死金牌,享親王待遇。

朝中雖有議論,但在蕭景琰的堅持下,無人敢公開反對。

冊封大典前夜,陸晚晚獨自站在坤寧宮的高台上,看着滿天繁星。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太多生死,太多離別。如今終於塵埃落定,她卻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在想什麼?”蕭景琰從身後抱住她。

“在想...這一切是不是夢。”陸晚晚靠在他懷裏,“臣妾怕一覺醒來,又回到冷宮,還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妃。”

“不會了。”蕭景琰吻了吻她的發頂,“有朕在,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陸晚晚轉身,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陛下,您愛臣妾嗎?”

“愛。”蕭景琰毫不猶豫,“朕愛你,勝過愛這江山。”

這話說得動情,陸晚晚心中涌起暖流。她踮起腳,吻上他的唇。月光下,兩人相擁而吻,仿佛要吻到地老天荒。

然而,陸晚晚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城的某個角落,一場針對她的陰謀正在醞釀。而這場陰謀的幕後主使,是她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夜色深沉,掩蓋了所有的罪惡。而明天的冊封大典,將是一場盛大的開始,也可能是一場悲劇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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