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帶着廢墟的塵埃與血腥氣。
林辰獨自站在空地上,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身影。
那三道影子消失的方向,是東方,黑風寨所在。
他沒有看他們離去的背影,那沒有意義。
目光落在腳邊那幾堆勉強分類的“物資”上。
破損的法器,沾血的衣物,零散的靈石,還有幾本燒焦的典籍。
這就是曾經煊赫一時的青雲門,覆滅後剩下的全部家當。
真是莫大的諷刺。
他彎腰,從一堆碎裂的玉簡中拾起一塊殘片。
玉簡表面光滑,刻錄的符文已經斷裂,靈氣逸散殆盡。
曾是宗門儲存功法或記錄的珍貴載體,現在只是無用的碎片。
指尖摩挲着殘片冰冷的邊緣,感受着那份徹底的死寂。
守護者。
這個身份是他自己選擇的,也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廢墟之上,總要有人站出來收拾殘局,哪怕只是爲了活下去。
他需要力量,需要人手,需要資源,需要一切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東西。
王玄三人,是他從幸存者中篩選出的第一批可用之人。
王玄穩重,但經歷大變後需要重塑銳氣。
李青精通陣法,心思縝密,可傷勢和心境是隱患。
趙茹擅長刺,夠狠,但性子太獨,需要磨合。
忠誠度需要時間去考驗。
能力需要在實戰中驗證。
心性更需要在絕境裏打磨。
黑風寨,就是送給他們的第一塊磨刀石,看看成色如何。
他將玉簡殘片隨手丟回那堆“垃圾”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那三顆【回氣丹】是他以前閒暇時隨手煉制的,品質普通,藥力有限。
給他們三顆,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既能讓他們有力氣執行任務,不至於半路脫力送死。
又不至於讓他們覺得資源唾手可得,忘記今的窘迫。
最簡單的恩威並施,也是最有效的御下之道,至少現在是。
他踱步,腳下踩着瓦礫,發出【咔嚓】的輕響。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更顯此地的荒涼。
宗門大陣被破,護山靈獸戰死,長老弟子傷亡慘重,精英幾乎一掃而空。
敵人是誰?
爲何而來?
是尋仇,還是爲了宗門內的某件秘寶?
這些問題如同陰影般盤旋不去。
但他沒有時間沉溺於過去的回憶與痛苦。
他需要向前看,需要活下去,需要整合殘餘,需要重建,甚至……需要復仇。
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廣場,最終停留在主殿坍塌的廢墟深處。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周圍的殘骸格格不入。
他走了過去。
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撥開幾塊焦黑的橫梁,泥土下,露出一個暗沉的金屬角。
不是青雲門常用的青銅或玄鐵,也非尋常煉器材料。
這是一種暗沉的黑色金屬,表面有奇異的紋路,觸手冰涼,帶着一種微弱卻令人極不舒服的氣息。
他蹲下身,手指拂去上面的塵土。
是一枚殘破的令牌。
巴掌大小,邊緣斷裂,只剩下不到一半。
令牌的材質他從未見過,入手沉甸甸的。
上面殘留的紋路組成一個古怪的符號,扭曲,邪異,看久了竟有些心煩意亂。
這絕不是青雲門的物品。
也不是周邊任何一個宗門或勢力的標志。
林辰的指尖停留在那個符號上。
一種極淡的靈力波動從中傳來,陰冷,晦澀,如同毒蛇吐信。
是襲擊者不慎遺落的東西?
他嚐試輸入一絲靈力探查。
令牌毫無反應,如同一塊頑石,將他的靈力阻隔在外。
但他能感覺到,這東西內部似乎封存着什麼,被一種特殊的力量隔絕了。
林辰眼神微動,將這枚殘破令牌收入袖中,貼身藏好。
這或許是追查敵人線索的唯一關鍵。
他站起身,再次環顧四周。
夜色更深沉了。
遠處的山林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低沉嘶鳴,平添幾分寒意。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似乎又濃鬱了幾分,仿佛凝固在風中。
王玄他們,應該快到黑風寨了。
……
東部山林,夜色如墨。
三道身影在林間疾速穿行,帶起微弱的風聲和枝葉晃動的窸窣聲。
王玄在前,氣息沉凝。
李青居中,腳步略顯虛浮,但目光銳利。
趙茹斷後,身形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
【回氣丹】的藥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疲憊,補充了些許靈力,但丹田依舊空虛,遠未恢復。
他們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比平時略顯急促。
身上的傷口在快速移動中被牽扯,帶來陣陣隱痛。
“快到了。”
王玄壓低聲音,前方黑暗的山腰上,已經能看到黑風寨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個用粗糙木頭搭建的寨子,圍牆不高,兩座簡陋的箭塔聳立,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窮酸又凶悍的氣息。
寨子裏透出零星的火光,隱約能聽到粗魯的喧鬧和放肆的笑罵聲。
典型的低階土匪窩,不知禍害了多少過路商旅和附近村鎮。
李青目光快速掃過寨子的布局,腦中已有了判斷。
“一個入口,兩座箭塔,木質圍牆防御鬆懈,不堪一擊。”
“寨子後面是斷崖,除非能御空,否則不易逃脫。”
“粗略感知,裏面有三十七人,修爲最高的是那個寨主,煉氣七層頂峰,其餘大多在煉氣初期、中期晃蕩,還有幾個不成氣候的煉氣一層。”
這些信息與林辰所說基本一致,甚至更詳細些。
趙茹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眼中寒光閃爍。
“怎麼打?”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還有一絲急不可耐的意,宗門被毀的畫面還在眼前。
王玄看向李青,雖他是名義上的領隊,但這種突襲,精通陣法的李青更有發言權。
李青略一沉吟,給出了最直接的方案。
“強攻。”
“我用【迷蹤步】擾亂箭塔視線,趙茹你速度快,潛入解決掉箭塔上的哨兵,務必一擊斃命。”
“我和王長老正面破門,制造混亂,吸引寨內火力。”
“速戰速決,不要給他們反應和集結的時間,更不要讓他們有機會發出求援信號。”
王玄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可以。”
這是最快最高效的辦法,也最符合他們此刻的心境。
以他們三人的築基修爲,哪怕狀態只恢復了兩三成,對付一群最高不過煉氣七層的土匪,確實不需要太多花裏胡哨的計謀。
關鍵在於,他們現在的狀態,能否支撐快速、無損的戰鬥,以及……守護者大人要的人頭和東西。
“小心點,別陰溝裏翻船,那也太丟人了。”
王玄難得地補充了一句,看向趙茹。
趙茹的身影已經徹底融入了旁邊的陰影,氣息完全收斂,若非事先知道,本無法察覺。
下一刻,李青雙手快速掐動法訣,幾道微不可查的靈力波動如同漣漪般散開,悄無聲息地融入前方的空氣。
寨子箭塔附近的光線似乎輕微扭曲了一下,火光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如同隔了一層水汽。
【迷蹤步】。
雖然範圍不大,威力也因他狀態不佳而打了折扣,但足以擾幾個煉氣境土匪的視線。
“動手!”
王玄低喝一聲,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身形猛然從藏身處竄出。
他甚至懶得用法器,直接將靈力灌注於右拳,朝着那扇看起來就不怎麼結實的木質寨門狠狠轟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
寨門應聲而碎,碎裂的木塊夾雜着塵土向內紛飛四濺。
突如其來的攻擊瞬間驚動了寨子裏的土匪。
“敵襲!”
“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家夥!死他們!”
叫罵聲、桌椅翻倒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響成一片。
幾個剛喝得醉醺醺靠近門口的土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沖進來的王玄隨手幾拳拍飛,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與此同時,兩座箭塔上的火光像是被風吹滅一般,驟然熄滅。
趙茹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死神,悄無聲息地抹斷了哨兵的脖子,甚至沒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李青緊隨王玄之後沖入寨中,雙手連揮,數道淡青色的風刃如同長了眼睛,【咻咻】作響,激射而出。
風刃精準地切開幾個迎面沖來土匪的喉嚨,溫熱的鮮血霎時噴濺而出。
戰鬥,或者說屠,瞬間爆發。
王玄如同下山猛虎,拳腳並用,每一擊都蘊含着築基修士沛然的力量,那些煉氣境的土匪本無法抵擋,沾着就傷,碰着就亡,法力如同紙糊。
他沒有絲毫留手,將宗門覆滅的憋屈、無力與憤怒,都傾瀉在了這些平裏魚肉鄉裏、作威作福的敗類身上。
李青則更像一個冷靜的獵手,在混亂中不斷遊走,指尖時不時彈出一道道靈力,或是凌厲的風刃,或是能短暫束縛對手的【縛地術】,精準地控制場面、收割着試圖反抗或逃跑的漏網之魚。
趙茹則徹底消失在普通土匪的視野中。
她如同暗夜的幽靈,每一次閃現,都伴隨着一道致命的寒光閃過,以及一聲戛然而止的短促慘叫。
她的速度太快,攻擊角度太刁鑽詭異,那些平裏自詡凶悍的土匪甚至看不清她的動作,脖頸或心髒處便多了一個血洞,帶着驚愕和不解倒下。
三個狀態不佳的築基修士,對付一群連像樣法器都沒幾件的烏合之衆,依然是降維打擊。
寨子裏的土匪們徹底被打蒙了。
他們平裏欺負凡人,或者偶爾與其他小勢力火並搶地盤,何曾見過如此恐怖、人不眨眼的修士?
“是修士!是築基爺爺!”
“我的娘欸!快跑啊!”
“寨主呢!寨主救命啊!頂不住了!”
“別擋老子的路!”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土匪們瞬間從之前的囂張變成了哭爹喊娘,開始四散奔逃,陣型蕩然無存。
王玄一腳將一個擋路的桌子踹得粉碎,順帶將後面一個試圖偷襲的小嘍囉踢得倒飛出去,撞塌了一面土牆,目光銳利地鎖定了寨子中央那座看起來最氣派的木屋。
那裏,一股煉氣七層的氣息正驚疑不定地蟄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