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是周暮遠瘋狂的砸門聲和世界崩壞的嘶鳴,門內是“方舟”力場勉力維持的脆弱平靜。能量核心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時間不多了。
林溪抬起頭,看向許知言。他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緊抿着唇,全力維持着“方舟”的穩定,但眼神依舊沉穩,等待着她的決定。
在這一片混沌與喧囂中,林溪的心卻奇異地安靜下來。她想起了閣樓裏祖母孤獨的背影,想起了那本被塗抹的記,想起了顧雲深信中的淚痕,想起了蘇雨晴決絕的眼神……也想起了與許知言初遇時他探究的目光,繪圖室裏無聲的陪伴,雨夜中溫暖的餃子,以及他說的那句“我準備了二十五年”。
她來到這個時代,是爲了尋找答案。現在,她找到了。不僅找到了祖母愛情的真相,更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超越時空的答案。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許知言控“方舟”的手,聲音清晰而堅定,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知言,我不回去了。”
許知言猛地看向她,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林溪看着他,露出了一個帶着淚光的、卻無比釋然的笑容:“我的執念,是尋找家族的答案。現在答案已經完整了。而你的‘記憶碎片’,你二十五年的等待和準備,不正是爲了創造一條新的、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線嗎?”
她環顧這個在力場中搖曳的房間,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正在崩壞與新生的世界。
“這裏,有需要我的祖母(蘇雨晴),有未完成的旋律(顧雲深的曲子),更有……你。”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許知言臉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愛與信任,“你在哪裏,我的時代就在哪裏。我們一起,錨定在這裏。”
許知言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永遠刻入靈魂。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迅速調整“方舟”的控制回路,將原本用於尋找回歸坐標的能量,全部導向了對當前時空節點的“錨定”!
“方舟”發出一聲更加高昂的嗡鳴,力場的光芒驟然收縮,變得更加凝實,如同一個堅固的繭,將他們兩人緊緊包裹。能量核心瘋狂地輸出,光芒急劇消耗,最終在一聲輕微的碎裂聲中,徹底湮滅。
就在能量核心熄滅的同一瞬間,門外周暮遠的砸門聲和世界的嘶鳴聲,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戛然而止。
一切,恢復了寂靜。
**幾個月後,1999年初春。**
復旦校園依舊梧桐青翠,書聲琅琅。那場席卷一切的時空風暴,似乎未曾留下任何痕跡。歷史沿着一條新的、不爲人知的支流,平靜地向前流淌。
周暮遠在蘇雨晴離開後,經歷了一段痛苦的消沉,最終將全部精力投入了醫學研究,後來成爲了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只是終身未娶。他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詭異的夜晚和那對消失的男女,那成了他記憶中一個被封存的、不願觸碰的謎。
而在南方一個臨水的小城,一家名爲“回響”的書咖悄然開業。老板娘叫蘇雨晴,氣質溫婉,眉宇間卻多了份歷經風雨後的堅韌與平和。她最終找到了病重的顧雲深,陪他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那首《風之絮語》,在他的病榻前,由他虛弱的手勢和她低聲的哼唱中,終於畫上了休止符。如今,她守着這家充滿書香和咖啡香的小店,以及牆上那張他和孩子們的照片,平靜地度過餘生。
書咖的常客中,有一對特別的年輕人。男人是出色的建築設計師,女人則在附近的大學生物系旁聽,兩人似乎總有無盡的話題,眼神交匯時,是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與深情。
他們就是許知言和林溪。
“方舟”耗盡了能量,也徹底改變了林溪的體質,她不再是時空的過客,而是真正融入了這個時代。許知言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也隨着新時間線的穩固而逐漸平息,那些未來的線條,終於成爲了只屬於他和他所愛時代的、真正的藍圖。
此刻,夕陽的餘暉透過書咖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林溪靠在許知言的肩頭,看着祖母蘇雨晴在吧台後安靜花的側影,手中拿着一本新到的建築期刊,上面刊登着許知言獲獎的設計——那是一座流線型、充滿未來感的圖書館,名字叫做“溪言時光”。
“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像一場夢。”林溪輕聲說。
許知言攬緊她的肩膀,下巴輕輕蹭着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篤定:“不是夢。這是我們共同選擇的現實。”
他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1999年的陽光溫暖而真實。
“時光深處的答案,或許就是——無論河流如何分岔,真正的歸宿,永遠是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