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想吃瓊華台的杏花蜜糕!”江雪晃了晃江時序的衣袖。“去年吃過一次,我現在還想着呢。”
江時序剛想拒絕,就見江雪仰着小臉繼續撒嬌:“阿兄,就一次嘛!小雪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而且這個月是小雪的生辰月。”
“…只此一次。”
江雪歡呼一聲:“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
江時序剛帶着兩個妹妹踏入瓊華台門檻,就聽見有喚他。
“江副統領好雅興。”
轎簾微掀,張景深一襲月白常服,腰間卻懸着龍紋玉玦。他目光掠過江晚凝,唇角含笑:“本宮正愁無人陪膳,不如一起?”
幾人行禮完,江時序橫跨半步恰好擋住江晚凝,他看到剛剛太子的眼神了。
“殿下好意心領了,我們只是買些吃食給家中小弟帶回,並無在此用膳之意。”
“江副統領這是拒絕本宮?”
“臣不敢。”
“只是...”
張景深笑着打斷他:“那就來陪陪本宮。”
二樓最裏間。
檀木圓桌上,珍饈美饌鋪陳,青瓷碗盞映着光。
張景深執銀著親自夾了一片薄薄的魚肉放入江晚凝碗中:“江姑娘嚐嚐,這是特制的,平常來可吃不到。”
江晚凝低垂着眼睫,輕聲道謝:"謝殿下。”她只好夾起那片魚肉放入口中咀嚼,她討厭吃魚,很討厭。
張景深滿意看了她一眼,含笑看向江時序:“江副統領近護衛皇城有功,父皇甚是欣慰。”
他放下手中的銀著:“禁軍副統領一職,終究是委屈了將軍的才。”
江時序面色不變,只拱手道:“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江副統領未免太過自謙,本宮倒是覺得你很適合掌左禁軍。”
江時序握緊酒杯:“殿下厚愛,臣愧不敢當。”
太子輕笑,目光卻仍落在江晚凝身上:"江家兒女,果然個個出色。"
此時門突然被推開,謝昭臉上帶走了進來。他今未着官服,只一襲天青色的廣袖長衫,衣袂處繡着銀線暗紋。
沒有往的肅之氣,反倒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
他掃了一下在座的幾位,向太子行禮:“今的瓊華台好生熱鬧,聽聞太子殿下在此,特來請安。不曾想江副統領也在。”
“謝大人。”江時序起身。
張景深臉色微變:“謝大人今休沐?”
話音未落,謝昭直接落座。
“正是,臣也和殿下一同熱鬧一番可好?”
“如此甚好。”張景深面上帶笑,江晚凝卻沒從他眼裏見到絲毫笑意。
“聽聞前些天禮部尚書李道賢一家科舉舞弊,抄家流放。原來謝大人那是爲了此事啊。”
“正是如此。”
“謝大人這案子辦的可當真漂亮。你說呢,江副統領。”
江時序只好附和:“是啊。”
謝昭神色微動:“臣只是奉聖命,秉公辦事罷了。”
張景深咬牙切齒道:“朝廷取士,竟成權貴玩物!李道賢死得其所。”
“殿下肯爲天下學子痛心,實屬仁德。”謝昭端起面前的酒杯:“我敬殿下一杯。”
“阿姐!”江雪低頭看着自己溼了一片的裙擺喊道。
衆人的眼神齊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江晚凝及時開口:“望殿下恕罪,小妹頑皮不慎將酒水撒在了身上。”
剛剛她是故意將酒水灑在江雪身上的,這場合真是讓人不自在。
張景深揮揮手:“無事。”
她抬頭就瞥見謝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戲。
江時序站起身:“殿下,那臣就先帶舍妹離開了。”
“也罷。”
從瓊華台出來江時序便黑着一張臉。
馬車裏江晚凝低着頭不說話,還在氣着。
“江晚凝,以後不準再和段之凡有任何往來。”
江晚凝依舊不吭聲。
江雪悄悄伸出手扯了下江晚凝的衣袖。
她這才點頭,語氣卻帶着些怨懟:“謹遵兄長教誨。”
江時序替她憂心卻被她陰陽怪氣,他哪裏受的了:“長大了就不把我這個兄長放在眼裏了?”
她紅了眼眶:“晚凝沒有。方才只是偶遇了靖安世子,我和他保持距離,已經決心要和他了斷。並無逾矩行爲。”
“晚凝知道自己姓什麼,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是阿兄不分青紅皂白就拉着我訓斥,難道阿兄就沒錯嗎?”
江時序被她說的啞口無言,看她這副樣子也不好發作,如此看來竟是自己冤了她。
他張了張口,礙於面子也不好說些什麼。
下了馬車江晚凝不想再看他,吩咐道:“碧珠,把小雪送回去。”
“是,小姐。”碧珠拉着江雪的手:“走吧,二小姐,咱們回去。”
春枝跟着江晚凝往棲月閣走着,“小姐,大少爺也是爲您擔憂。”
“那你和大少爺回竹陘院吧。”
春枝立馬認錯:“小姐我錯了,我不說了。”
江時序盯着江晚凝的背影嘆了口氣,看來當真是自己錯怪了她。
申時二刻,江晚凝正在修剪屋內的花,春枝端着一個食盒進了門。
“小姐,大少爺命衛風送來了糕點,說是特意給小姐在金玉滿堂買的。”
江晚凝聞聲放下剪刀,轉過身:“打開看看。”
春枝把食盒放在檀木桌上,裏面正是之前沒買到的櫻桃甘露餅。
江晚凝瞥了一眼後揮揮手,“給他送回去。”
“小姐…”
“出去吧,我才不吃他的東西。”
“是。”
門外。
衛風看到春枝出來,趕忙問道:“怎麼樣?大小姐還生氣嗎?”
春枝無奈攤手:“氣着呢,不吃。”
“你給勸勸呐。”
“我今天替大少爺說了句好話,小姐說讓我去竹陘院伺候呢。”
“那看來真是生氣了。”
接下來幾天棲月閣天天能見到衛風的影子,今來送些糕點,明來送個解悶兒的小玩意兒。
江時序對這個嫡親妹妹還算是寵愛,小時候兩人打架,江晚凝也不會生氣,打不過便會偷偷瞪他。
她如果很生氣,那就是受了委屈。有那麼一回,江時序正和她生氣,不小心摔壞了父親的新得的一個琉璃花盞。
便嫁禍給了江晚凝,江晚凝辯解說是哥哥摔的,江時序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的樣子,看起來老實巴交的。
江鳴謙說她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直接罰江晚凝抄了三遍家規。
江晚凝氣的半個月沒理他,他知錯後,天天過去討好江晚凝,再加上母親從中調解,她這才原諒他。
這天衛風抱着一把琴又來到了棲月閣,“大小姐,我來送琴了。”
江晚凝坐在書案前練字,良久後才抬眼:“拿來看看。”
“是。”在一旁等得着急的春枝這才敢動。
春枝拿着琴放到了桌上。
此琴百年雲杉木所斫,琴身修長,嶽山嵌着兩枚青玉軫,龍齦處微雕着鬆針紋。七弦乃天山冰蠶絲所制,光下泛着泠泠霜色。
“鬆澗?這不是楚蕭炎的寶貝嗎?”江晚凝指尖輕輕拂過琴身,“春枝,回了衛風,就說我收下了。”
“誒,奴婢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