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道藍色電光擊中鏡面的瞬間,世界撕裂了。

張明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他的意識,像一只巨手要把他從鏡中世界硬生生拽出去。鏡面牆開始波動,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現實世界的景象扭曲破碎。觀察室的地板在腳下搖晃,牆壁上的晶體發出刺耳的尖鳴。林小滿的影像劇烈閃爍,她伸出手試圖抓住張明,但手指穿過他的手臂——意識體無法觸碰意識體。現實世界裏,主管向前走了兩步,面罩下的眼睛緊盯着鏡面波動中心。開始第二輪充電,滋滋聲在震蕩的空間裏重疊回響。張明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穩,目光掃視房間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反射角。鏡面共振器的嗡鳴聲突然變了調,從低沉的持續音變成尖銳的、斷斷續續的脈沖。

“共振器在過載!”林小滿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比直接聽到更清晰,“電磁沖擊擾了頻率穩定,鏡面邊界要崩潰了!”

“怎麼阻止?”

“反射!需要另一個反射面分散沖擊!”

張明猛地轉身,沖向房間角落。那裏堆着幾個金屬儀器箱,其中一個箱蓋半開着,露出裏面光滑的金屬內襯。他撲過去,抓住箱蓋用力一掀,整個箱子翻倒在地。金屬內襯在暗紅色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面不規則的鏡子。張明跪在箱子前,調整角度,讓金屬表面正對鏡面牆。

現實世界的主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手示意暫停攻擊。

但已經晚了。

鏡面共振器的嗡鳴聲達到頂峰,然後突然停止。

整個鏡中世界劇烈震動了一下。

張明感到身體被向後拉扯,視野裏的景象開始分裂——他同時看見鏡中世界的觀察室和現實世界的觀察室,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像兩張半透明的膠片疊放。林小滿的影像在他身邊閃爍不定,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斷斷續續:“邊界……模糊了……你要被震出去了……”

現實世界裏,主管做了個手勢。

四名防毒面具人同時扣動扳機。

這一次,電光沒有射向鏡面牆,而是射向天花板上的某個裝置。藍色電弧在空中交織成網狀,然後向下籠罩整個房間。張明感到意識體像被無數針同時刺穿,劇痛從每一個神經末梢傳來。他咬緊牙關,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嘶吼。鏡中世界的景象開始褪色,現實世界的細節越來越清晰——他能看見主管風衣上的褶皺,能看見防毒面具人手套上的污漬,能看見地面碎石的紋理。

他要被震出去了。

就在意識即將脫離鏡中世界的最後一刻,林小滿做出了一個張明無法理解的動作。

她抬起雙手,掌心相對,然後緩緩拉開。

鏡中世界的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震動,不是波動,而是一種更本的改變——空間本身在折疊。觀察室的牆壁向內凹陷,天花板向下彎曲,地板向上隆起。整個房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成了奇怪的形狀。現實世界的景象在扭曲的空間裏破碎重組,主管和防毒面具人的影像被拉長、壓縮、撕裂成碎片。

“快走!”林小滿的聲音在意識中尖叫,“我撐不了多久!”

張明掙扎着站起來,沖向房間另一側的門。門在扭曲的空間裏時遠時近,像海市蜃樓。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伸手推門——手指穿過了門板。鏡中世界的實體正在消散。他咬緊牙關,集中全部意志,想象自己的手是實的,想象門是實的,想象推開門的觸感。

門開了。

他沖進走廊。

身後的觀察室裏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不是現實世界的玻璃,是鏡中世界邊界破碎的聲音。林小滿的影像在門口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了。張明沿着走廊狂奔,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裏回蕩,但回聲很奇怪,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着一些鏡框,框裏不是畫,而是各種角度的反射面——有些映出實驗室其他區域的景象,有些映出森林,有些映出完全陌生的房間。

他跑過一個轉角,看見一扇半開的門。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堆滿了廢棄的儀器和文件箱。房間深處有一個壁櫥,壁櫥的門虛掩着,裏面黑漆漆的。張明沖進去,拉開壁櫥門鑽了進去,然後從裏面輕輕把門帶上。

黑暗籠罩了他。

壁櫥裏有一股黴味和灰塵的味道,混合着某種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空間很窄,他只能蜷縮着坐在裏面,膝蓋抵着口。壁櫥的門板很薄,他能聽見外面走廊裏的腳步聲——不是鏡中世界的無聲腳步,是現實世界的腳步聲,皮革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他們進來了。

張明屏住呼吸,透過壁櫥門板的縫隙向外看。

小房間的門被推開,光線照進來。首先進來的是兩個防毒面具人,他們舉着手電掃視房間。光束劃過廢棄的儀器,劃過文件箱,劃過壁櫥的門。張明向後縮了縮,心髒在腔裏狂跳。手電光束在壁櫥門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這裏沒人。”一個沉悶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來。

“繼續搜。”另一個聲音說,“主管說了,他肯定還在這一層。”

兩人退出房間,腳步聲漸遠。

張明鬆了口氣,但不敢馬上出去。他在黑暗裏又等了五分鍾,確認外面沒有聲音了,才輕輕推開壁櫥門,爬了出來。

小房間的窗戶被木板封死了,只有縫隙裏透進一點月光。張明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縫隙向外看。外面是現實世界的森林,樹木在夜風中搖晃,遠處有手電光束在移動——巡邏隊還在搜索。他轉身打量房間,目光落在那些文件箱上。

箱子很舊,紙板邊緣已經破損,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着編號和期。張明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打開箱蓋。裏面是泛黃的實驗記錄,紙張脆弱得幾乎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月光閱讀。

“1999年3月15,第七次意識轉移實驗。志願者:林小滿,生物系研究生,23歲。實驗目的:驗證意識在非生物載體中的穩定性。實驗過程:將志願者意識通過鏡面共振器轉移至預設的晶體矩陣中。實驗結果:轉移成功,但載體出現異常波動,意識體無法穩定……”

後面的字跡模糊了。

張明放下這份記錄,又拿起另一份。

“1999年4月2,後續觀察記錄。林小滿意識體在晶體矩陣中保持清醒狀態,但出現記憶碎片化現象。嚐試與意識體溝通,得到斷續回應。意識體表示能感知現實世界,但無法影響……”

“1999年4月20,事故報告。實驗室發生不明原因爆炸,六名研究人員當場死亡,一人重傷。林小滿意識體所在的晶體矩陣受損,意識體轉移至鏡中世界避難所。重傷者:陳志遠,陳教授的研究生助手,全身60%燒傷,經搶救存活……”

陳志遠。

張明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繼續翻找,在箱子底部找到一份裝訂成冊的報告,封面上寫着“鏡中世界載體研究計劃”。他翻開報告,裏面的內容讓他脊背發涼。

報告詳細闡述了“載體”的概念:意識體需要實體載體才能在現實世界穩定存在,但普通人體無法承受意識轉移的沖擊,需要經過特殊改造的神經系統。報告列出了載體篩選的七個標準,包括神經反應速度、大腦皮層活躍度、心理穩定性等等。最後一頁附着一張表格,上面有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注了測試分數。

大部分名字都被劃掉了。

只有三個名字後面打着問號。

其中一個名字是:張明。

表格下方的備注寫着:“意外發現。運輸公司司機,神經系統測試結果異常匹配。建議進一步觀察,如確認符合標準,可列爲備選載體。”

張明感到喉嚨發。

他不是偶然卷入這場事件的。

他是被選中的。

走廊裏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更近,更清晰。張明迅速把報告塞回箱子,關上箱蓋,躲到房間角落的陰影裏。門被推開了,但進來的不是防毒面具人。

是一個穿着黑色長風衣的男人。

主管。

他獨自一人走進房間,沒有戴那個奇怪的頭盔,臉上也沒有防毒面具。月光從木板縫隙照進來,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五官端正,但右半邊臉布滿燒傷的疤痕,皮膚皺縮扭曲,像融化的蠟。他的右眼是完好的,但左眼周圍全是疤痕,眼皮幾乎無法完全睜開。他走路時右腿有點跛,風衣下擺隨着步伐擺動。

主管在房間中央停下,環顧四周。他的目光掃過廢棄的儀器,掃過文件箱,最後落在張明藏身的角落。

張明屏住呼吸。

主管看了那個角落幾秒,然後移開目光,走到窗邊。他伸手摸了摸封窗的木板,手指在木板的紋理上輕輕劃過。

“我知道你在這裏。”主管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帶着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腔調,“鏡中世界的邊界雖然模糊了,但還沒有完全崩潰。你能聽見我說話,對吧,張明先生?”

張明一動不動。

主管轉過身,背靠窗戶,面向房間。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他的臉在陰影裏,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發着微光。

“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樣,躲在實驗室的某個角落。”主管繼續說,語氣像在講故事,“那天晚上發生爆炸的時候,我正在地下層的設備間檢查鏡面共振器的參數。爆炸的沖擊波把我掀飛出去,撞在金屬櫃上。等我醒來的時候,整個實驗室都在燃燒。我爬出去,看見同事們的屍體……六個人,全都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臉上的疤痕。

“陳教授當時不在實驗室,他逃過一劫。但我沒有。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全身植皮,右腿骨折。出院後,陳教授找到我,他說實驗沒有失敗,林小滿的意識還活着,在鏡中世界裏活着。他說我們需要繼續研究,需要找到方法把她帶回來。”

主管走到一個文件箱前,打開箱蓋,拿出那份“鏡中世界載體研究計劃”。

“這份報告是我寫的。”他說,手指撫過報告的封面,“二十年了,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載體。測試過十七個人,全都失敗了。他們的神經系統承受不住意識轉移的沖擊,要麼腦死亡,要麼精神崩潰。直到三個月前,我們監測到你的神經系統數據——運輸公司每年都會給司機做體檢,數據會傳到的醫療機構。你的數據……很特別。”

他把報告放回箱子,轉身面對張明藏身的角落。

“你不是偶然卷入的,張明先生。那批‘絕密物資’是故意安排給你的運輸任務。森林裏的時間循環結界是我們設置的,就是爲了把你困在這裏,給我們足夠的時間觀察和測試。你表現得比預期更好——不僅成功進入了鏡中世界,還找到了實驗室,閱讀了實驗記錄。這說明你的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都很強,這正是載體需要的素質。”

張明感到冷汗順着脊背流下。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從運輸任務到時間循環,從鏡中女子到實驗室探索——他就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在別人設計好的迷宮裏奔跑,以爲自己在尋找出路,其實每一步都被觀察、被記錄、被評估。

主管向前走了一步。

“林小滿的意識已經在鏡中世界存在了二十年。鏡中世界不是永恒的,它需要能量維持,需要載體穩定。晶體矩陣的壽命快到頭了,最多還能支撐七十二小時。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新的載體,她的意識就會消散,徹底消失。”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救她,張明先生。你的神經系統是完美的載體。意識轉移過程不會有痛苦,就像睡一覺。醒來後,林小滿就能重新擁有實體,重新活在現實世界。而你……你的意識不會消失,只是會轉移到鏡中世界,接替她的位置。你會成爲新的鏡中守護者,等待下一個載體出現。”

張明終於明白了“載體”的真正含義。

不是容器。

是交換。

用一個人的意識,換另一個人的自由。

“爲什麼是我?”張明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主管笑了,那笑容在疤痕臉上扭曲變形。

“因爲你是最合適的。”他說,“沒有家人,沒有緊密的社會關系,失蹤了也不會引起太大關注。你是貨車司機,職業流動性大,消失幾個月都很正常。而且……你的神經系統測試結果幾乎是完美的。百萬分之一的匹配度,張明先生。這是命運的選擇。”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防毒面具人回來了。

“主管,三樓搜完了,沒有發現。”

“他就在這裏。”主管說,眼睛盯着張明藏身的角落,“在壁櫥裏。”

張明的心髒驟停。

防毒面具人舉着手電走向壁櫥。光束照在門板上,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一只手伸向門把手。

張明猛地推開壁櫥門,撞開防毒面具人,沖向房間門口。主管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他動的同時就攔在了門前。張明刹不住腳步,整個人撞在主管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張明掙扎着爬起來,但主管抓住了他的腳踝。防毒面具人也撲了上來。

混亂中,張明踢開了主管的手,連滾帶爬地沖出房間,跑進走廊。身後傳來主管的喊聲:“抓住他!要活的!”

走廊兩側的門都關着,盡頭是樓梯。張明沖向樓梯,但樓梯口已經站了兩個防毒面具人。他轉身跑向另一個方向,推開一扇門沖了進去。

這是一個更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主實驗室。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台,台上固定着各種儀器和管線。牆壁上嵌着十幾面鏡子,每面鏡子都映出不同的角度。房間的角落裏堆着一些玻璃容器,容器裏浸泡着不明物體。

張明躲到金屬台後面,喘着粗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主管和防毒面具人追進來了。

“他在這裏。”主管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回蕩,“張明先生,別躲了。你逃不掉的。這棟樓只有一個出口,外面全是巡邏隊。乖乖出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張明蜷縮在金屬台後面,大腦飛速運轉。鏡子……牆壁上有鏡子。如果他能找到正確的反射角度,也許能重新進入鏡中世界。但鏡中世界的邊界已經不穩定了,林小滿的力量也耗盡了。就算進去了,能撐多久?

手電光束掃過金屬台。

“找到你了。”主管說。

張明猛地站起來,沖向最近的一面鏡子。但鏡子映出的不是實驗室的景象,而是一片黑暗,像深不見底的深淵。他刹住腳步,轉身跑向另一面鏡子。這面鏡子映出森林的景象,但畫面是靜止的,像一張照片。

“那些鏡子是單向觀測窗。”主管慢慢走近,防毒面具人分散開,從兩側包抄,“只能看,不能進。鏡中世界的入口不在這裏。”

張明被到了牆角。

三面是牆,一面是主管和防毒面具人。無路可逃。

主管走到他面前三米處停下,抬起手示意防毒面具人不要開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他臉上的疤痕,也照亮他眼睛裏那種冷靜到可怕的光芒。

“做個交易吧,張明先生。”主管說,“你自願成爲載體,我保證你的意識在鏡中世界得到最好的照顧。我們會定期給你提供能量,讓你保持清醒。你可以觀察現實世界,可以閱讀,可以思考。等到下一個合適的載體出現,你就能像林小滿一樣,重新獲得自由。”

“下一個要等多久?”張明問,“二十年?三十年?”

“科學在進步。”主管說,“也許只要十年,甚至更短。”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主管沉默了幾秒。

“那你就永遠待在鏡中世界。”他說,“但至少,你救了林小滿。用一個人的永恒囚禁,換另一個人的重生。這不是很公平嗎?”

公平?

張明想笑,但笑不出來。

用他的自由換林小滿的自由,用他的囚禁換她的重生。聽起來很偉大,很無私。但憑什麼?憑什麼是他?憑什麼他要爲二十年前的一場實驗事故付出代價?憑什麼他要爲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的自由犧牲自己的一切?

“我不願意。”張明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主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很遺憾。”他說,“我們只能采取強制措施了。”

他做了個手勢。

防毒面具人舉起了。

張明背靠牆壁,閉上眼睛。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他會被抓回去,會被強制進行意識轉移,會成爲鏡中世界的囚徒,等待下一個倒黴的載體出現。然後循環繼續,永無止境。

但就在即將發射的瞬間,實驗室裏所有的鏡子同時亮了起來。

不是反射光,是鏡子本身在發光——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更純淨。光芒越來越亮,填滿了整個房間。防毒面具人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主管猛地轉身,看向最近的一面鏡子。

鏡子裏,林小滿的影像出現了。

但不是靜止的影像。

她在動。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托舉的動作。實驗室裏所有的鏡子開始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鏡面裏的景象開始變化——森林的靜止畫面活了過來,樹木在風中搖晃;黑暗的深淵裏出現了星光;實驗室的倒影扭曲變形。

“她在擾鏡面共振!”主管喊道,“阻止她!”

但已經來不及了。

鏡子裏的影像開始重疊、交織、融合。森林的景象和實驗室的景象混合在一起,樹木從鏡子裏生長出來,藤蔓纏繞上儀器台,月光和燈光交織成迷離的光網。防毒面具人驚慌地向後退,的光束在混亂中亂射,擊中了牆壁,擊中了天花板,擊中了鏡子。

一面鏡子碎了。

碎片在空中懸浮,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

第二面鏡子碎了。

第三面。

銀白色的光芒從破碎的鏡子裏涌出,像霧氣一樣彌漫整個房間。霧氣中,出現了更多的影像——不是鏡子映出的影像,是直接從鏡中世界投射出來的幻象。張明看見二十年前的實驗室,看見年輕的林小滿躺在實驗台上,看見陳教授和助手們作儀器,看見爆炸的瞬間,看見火焰,看見死亡。

幻象一個接一個出現,又一個接一個消失。

防毒面具人在幻象中迷失了方向,有人對着空處開槍,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跌倒在地。主管試圖維持秩序,但幻象太密集了,太真實了,真實到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幻覺。

張明抓住機會,從牆角沖出來,沖向實驗室門口。

“攔住他!”主管吼道。

一個防毒面具人撲過來,張明側身躲開,順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玻璃,劃向對方的手臂。防毒面具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張明沖出實驗室,跑進走廊。

身後傳來主管的怒吼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但他沒有回頭。

他沿着走廊狂奔,沖下樓梯,沖出實驗樓,沖進森林。

月光照在臉上,夜風刮過耳邊,樹木在兩側飛速後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遠,直到肺像要炸開,腿像灌了鉛,才在一棵大樹下停下,背靠樹,大口喘氣。

實驗室的方向,銀白色的光芒正在漸漸暗淡。

鏡中幻象要結束了。

林小滿的力量耗盡了。

張明抬起頭,看向天空。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快到了。時間循環的結界還在,但他已經逃出了實驗室,逃出了主管的包圍。

暫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該去哪裏?

該做什麼?

森林深處,傳來巡邏隊的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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