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彼此挨着,蓋着同一件外套,模樣親昵,邊上的旅客看見了,都忍不住感慨。
“這姑娘倆是親姐妹吧,出門在外互相照應着,真好,我家就只有我自個。”
“就是,小時候我就盼着我媽給我生個親妹妹……”
不知道睡了多久,黎觀月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着眼前拎着行李準備下車的旅客,又看了看標識,這才察覺,行程已經過了大半了。
不少旅客都在探頭看着外面的風景。
原本外頭一片漆黑,靠近車站的位置,才逐漸多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即將到達清邑站,有在清邑站下車的旅客,請提前準備好行李物品,做好下車準備。”
耳畔是廣播的聲音。
黎觀月清醒了些。
她記得,清邑站是到達京城前的倒數第三站,也就是說,還有兩站,她們就到達京城了。
原以爲這一路很難熬,沒成想睡了一覺就快到目的地了。
除了脖子和腰有點酸,其他也沒什麼。
黎觀月轉頭看了眼身側的沈吟秋,這才發覺她有些不對勁。
她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緊鎖着,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了冷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溼了碎發,嘴唇也抿得緊緊的。
黎觀月心頭一緊。
“吟秋姐?你怎麼了?”她趕緊壓低聲音問道,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吟秋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慌張,緊緊地握着黎觀月的手。
黎觀月感覺到她冰涼的指尖和掌心的冷汗,瞬間更加緊張。
沈吟秋艱難地搖搖頭,想說話,可卻沒什麼力氣,連串的句子都說不出。
“我……”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又劇烈地抖了一下,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眼睛緊緊地閉着,疼得牙都要咬碎。
黎觀月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
沈吟秋撩開外套,手死死地扶着肚子,整個人蜷縮着。
“姑娘,這是咋了,肚子難受?”
兩人對面坐着的老兩口察覺到不對勁也站了起來,一臉擔憂地問道。
老兩口格外和善,剛才還和她們搭過話。
老太太滿臉急切,伸手想碰又不敢動,只能焦急地看着黎觀月。
大爺則在一旁擋着些過路的旅客,“大家讓一讓,離遠一點,給孕婦留點空間!”
“疼……好疼……”沈吟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順着臉頰滑落。
“我……我好像快生了……”
她捂着肚子,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村醫說至少還有二十天才發動,怎麼會突然這樣……”
從剛剛開始,她的肚子就疼的厲害,原本以爲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成想這會兒直接疼得快要痙攣了。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滿臉絕望,“我好疼……是不是孩子要早產了?他會不會有事……”
沈吟秋越想越覺得害怕。
她甚至懷疑自己出門是不是就是個錯誤,害了孩子……
她心存僥幸,才敢自己出門,怎麼都沒想到,會遇到這種狀況。
恐懼和痛苦交織在一起,沈吟秋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呼吸也變得格外急促。
看着沈吟秋絕望、渾身顫抖的模樣,黎觀月的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她強忍着鼻尖的酸澀,指尖卻因爲太用力而泛白。
她握着黎觀月的手,試圖給她傳遞力量。
可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頭痛傳來,她眼前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幅畫面。
房間裏,床上躺着一個正在生產的女人,女人淒厲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穿耳膜,汗水浸透了頭發,身下全是鮮紅的血跡。
猙獰的血跡觸目驚心,黎觀月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縮了縮肩膀。
她雖然看不清那人的臉,卻能切身感受到那種絕望痛苦的神情。
畫面真實得可怕,仿佛自己親身經歷一般。
她分明從沒生過孩子,可這一刻,那種恐懼卻真真實實地涌上了心頭。
甚至她莫名就知曉了生孩子的難堪。
那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毫無尊嚴地被撕裂,是身體不受控制的狼狽,是瘋狂的尖叫,甚至還會伴隨着各種難以控制的排泄物。
這些,將所有的體面都碾得粉碎。
這個認知,讓黎觀月渾身發冷。
再看向沈吟秋時,她心裏更加共情。
她能看得出,沈吟秋本來是個溫婉愛淨的姑娘,雖然穿着簡單,卻淨淨,一路都盡量保持着體面。
倘若真的在這擁擠雜亂、人擠爲患的火車上生產,不僅要承受極致的痛苦和極大的風險,還要面對這般難堪的處境。
被這麼多人盯着,怕是要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畢竟大家都不認識,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情,指不定背後會怎麼討論。
再被人看到什麼……
而且這裏這麼多人,魚龍混雜,不排除會有人販子。
萬一那些窮凶惡極的人販子趁着混亂,把主意打到了孩子的身上怎麼辦?
黎觀月用力搖了搖頭,把心裏這種可怕的念頭壓了下去。
可越想,她就越覺得心驚。
可此刻她也不敢再去想這些,如今的沈吟秋心理壓力肯定是最大的。
她趕緊附身湊到了沈吟秋的身邊,用盡可能溫柔又堅定的聲音安撫道:“還有兩站就到京城了,你在堅持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
說着,她重新握緊沈吟秋冰涼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包裹着她顫抖的指尖。
沈吟秋的意識都疼的有些渙散,聽到黎觀月的聲音,艱難地眨了眨眼,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一聲嗚咽。
黎觀月咬緊嘴唇,突然想起了靈泉水。
靈泉水能滋養身體,說不定能幫着穩住情況,撐到順利下車。
她不敢耽擱,立馬從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水壺,裏面她早就偷偷灌滿了靈泉水。
“你現在還有點力氣,來,喝點水,補充點力氣。”
她一邊說着,一邊擰開水壺,小心翼翼地將瓶口遞到沈吟秋的嘴邊。
她喂着,在心裏瘋狂祈禱。
希望靈泉水能有點作用,穩住她的情況,至少撐到火車到站才行。
不管怎樣,這孩子都不能在車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