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暗再次降臨,但這次不同。

不是自然界的黑夜,而是人爲剝奪光明的、絕對控制的黑暗。

傅涵被推進一個房間,門在身後“哐當”鎖死。她摔倒在地,手掌蹭過粗糙的水泥地,辣地疼。

房間裏沒有燈。

只有門縫下透進一絲走廊的微光,勉強勾勒出輪廓:大約五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個塑料桶,別無他物。空氣悶熱溼,混雜着黴味、汗味和排泄物的酸臭味。

傅涵蜷縮在牆角,雙臂抱住膝蓋,試圖把身體縮到最小。

她聽見外面走廊傳來聲音:腳步聲,開門關門聲,偶爾有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呵斥。那些聲音隔着牆壁變得模糊扭曲,像噩夢裏的背景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在黑暗和恐懼中失去意義。

傅涵的思維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她強迫自己回憶:父母的臉,家裏的臥室,書桌上沒寫完的暑假作業,和王薇約好的茶店……

那些畫面像舊照片,邊緣開始泛黃模糊。

不,不能忘。

她咬住手背,用疼痛保持清醒。手腕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

突然,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傅涵猛地抬頭,心髒狂跳。

門開了,走廊的光涌進來,刺得她眯起眼。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門口,穿着深藍色制服,手裏拎着一個塑料桶。

“吃飯。”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說,把桶放在地上。

傅涵沒有動。

男人也不催,就站在門口看着她。幾秒鍾後,他轉身要走。

“等等。”傅涵開口,聲音嘶啞得自己都陌生:“這裏……是哪裏?”

男人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金孔雀。”

“我想回家……”她聲音開始發抖:“我爸媽會付錢,多少錢都可以……”

男人像是沒聽見,鎖上門離開了。

走廊的光再次被切斷。

傅涵在黑暗裏呆坐了很久,直到胃部傳來尖銳的絞痛,才爬向那個塑料桶。桶裏是半桶糊狀的米飯,上面蓋着幾片發黃的菜葉和一點肉渣。沒有餐具。

她猶豫了幾秒,用手抓起一把塞進嘴裏。

味道難以形容:餿味,鹹得發苦,肉渣有股怪味。她強忍着惡心咽下去,眼淚滴進飯裏。

爲了活下去。

這個詞像咒語,在她腦海裏重復。活下去,才能回家。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吃了半桶,留下半桶——不知道下一頓是什麼時候。

吃完後,她摸索着房間。牆壁是水泥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有劃痕,像之前關在這裏的人留下的。她摸到一行刻字,湊近門縫的光辨認:

“許殤雪 2019.7.3”

一個名字,一個期。

傅涵的手指顫抖着撫過那些刻痕。許殤雪是誰?她現在在哪?還活着嗎?

她在旁邊找到一個尖銳的小石塊,也許是牆皮剝落留下的。她握緊石塊,在“許殤雪”旁邊刻下:

“傅涵 2023.7.15”

今天是7月15。她記得上車期。

刻完,她把石塊藏進褲子口袋。也許有用。

又不知過了多久,門再次打開。

這次不是送飯的男人。兩個穿制服的女人站在門口,一個年輕些,約莫三十歲,面無表情;另一個年紀大些,五十多歲,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出來。”年輕女人說。

傅涵慢慢站起來,雙腿發麻,差點摔倒。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架住她,拖出房間。走廊很長,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鐵門,每扇門後都關着人。她聽見哭泣、哀求、用頭撞門的聲音。

走到走廊盡頭,是一個稍大的房間,像浴室。瓷磚地面溼滑,牆上有一排水龍頭。

“脫衣服。”年輕女人命令。

傅涵僵住了。

“脫!”年長女人上前,直接撕開她的T恤。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浴室裏格外刺耳。傅涵下意識護住口,但兩個女人動作粗暴,很快把她剝光,推到水龍頭下。

冷水澆下來,凍得她渾身一顫。

女人用粗糙的刷子刷洗她的身體,力道大得像要剝掉一層皮。傅涵咬着牙,任她們擺布。羞恥感像火焰灼燒每一寸皮膚,但她不能反抗。

反抗會挨打,會死。

洗完後,她們扔給她一套衣服:廉價的化纖連衣裙,粉色,尺寸偏小,緊繃在身上。還有一雙塑料拖鞋。

“走。”年輕女人推了她一把。

傅涵被帶回走廊,但不是原來的房間。她們打開另一扇門,把她推進去。

這個房間稍大,有窗——雖然窗上焊着鐵條。房間裏還有另外三個女孩,都穿着同樣的粉色連衣裙,坐在鐵架床上,看見她進來,眼神麻木。

門再次鎖上。

傅涵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房間裏有一盞昏暗的燈泡,掛在屋頂,勉強提供照明。

她看向那三個女孩。

最靠近她的女孩很年輕,可能只有十五六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睛很大但空洞。她抱着膝蓋,嘴唇無聲地動着,像在念叨什麼。

對面的床上坐着兩個女孩,看起來年紀和傅涵相仿。一個短發,臉上有淤青;另一個長發,眼神躲閃。

“你……是新來的?”短發女孩先開口,聲音很輕。

傅涵點頭。

“怎麼進來的?”

傅涵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說:“被拐的。”

短發女孩苦笑:“這裏誰不是呢。”

沉默。

傅涵鼓起勇氣問:“這裏……到底是做什麼的?”

三個女孩對視一眼。長發女孩低下頭,短發女孩嘆了口氣:“電信詐騙,或者……接客。”

接客。

傅涵胃裏翻滾,差點吐出來。

“不過……”短發女孩補充:“你可能不一樣。”

“爲什麼?”

“你被單獨帶進來,還洗了澡換了衣服。一般新來的,先關禁閉三天,餓幾頓,再扔去‘培訓’。”短發女孩打量她:“你長得好看,像演電影電視劇的娛樂圈頂流女明星,可能……會被送去‘那邊’。”

“那邊?”

女孩指了指窗外。傅涵順着女孩指的方向看過去,透過鐵條,能看見園區另一側有一棟白色樓房,比這邊的水泥樓精致許多,周圍甚至種了花草。

“白樓。”短發女孩壓低聲音:“老板們住的地方。有些女孩會被選過去,當……‘專屬’。”

專屬。

傅涵想起那個金發男人。是他嗎?是他要她?

“老板是誰?”她問。

“這裏有三個老板。”短發女孩說:“最大的是坤沙,大家都叫他‘將軍’,很少露面。管我們的是吳昂,外號‘銀蛇’,最狠。”她頓了頓:“還有……簡先生。”

“簡先生?”

“簡晗煜。”女孩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不自覺發顫,“外號‘金獅’。他管安保和……特殊事務。”

金獅。

疤哥在車裏提過:“金獅點名要淨的。”

傅涵心髒一沉。

“他……很可怕嗎?”她問。

三個女孩同時露出恐懼的神情。連那個一直喃喃自語的瘦女孩都停下來,抱緊了自己。

“他過人。”長發女孩突然開口,聲音像蚊蚋:“我親眼見過。一個女孩逃跑被抓回來,他……他親手開的槍。”

房間裏溫度驟降。

傅涵抱住手臂,感到徹骨的寒冷。

“不過……”短發女孩又說:“如果你能被他選走,反而可能是好事。”

“好事?”

“至少不用每天挨打,不用完不成業績就被電擊,不用被幾十個男人……”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傅涵懂了。在這裏,“好”是相對的。被一個人占有,好過被無數人凌辱。

多麼荒謬的選擇。

窗外傳來哨聲。三個女孩同時站起。

“要了。”短發女孩說:“你留在這裏,等會兒會有人來帶你。”

“帶我去哪?”

女孩搖頭:“不知道。祝你好運。”

她們排着隊走出房間。傅涵聽見走廊裏傳來整隊、報數的聲音,還有管教粗暴的呵斥。

房間裏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窗邊,透過鐵條往外看。

園區比她想象得更大。高牆,鐵絲網,崗哨,巡邏的守衛持槍走動。幾棟水泥樓像監獄,窗戶都焊着鐵條。空地上,一群穿着統一粉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在,大約上百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站在前面訓話,聲音隱約傳來:“……今天業績最低的十個,晚上去‘紅房’……”

女孩們集體瑟縮。

傅涵移開視線,看向那棟白樓。

陽光下,白樓顯得淨甚至雅致。二樓陽台擺着幾盆綠植,窗簾是淺灰色的。但她知道,那裏面藏着更深的黑暗。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傅涵轉身,看見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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