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便有些意味深長了。
丁妠聽在心裏,總覺得她話裏有話。
只是她的心意,卻也只好收下了。
盧貴妃在椒房殿中並未久坐,似乎也看出了丁妠的不自在,沒一會兒便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正遇到楚妃。
正在亭子裏喂魚。
盧貴妃見了,率了宮人走過去。
楚妃向她行禮,喊道:“貴妃姐姐。”
盧貴妃坐在廊凳上,懶懶抬手令她起身同坐,“你倒是情緒不錯啊。”
楚妃乖巧道:“妹妹閒來無事,便來池邊賞賞魚,沒想到恰好遇見貴妃姐姐!”
後宮之人皆知,盧貴妃鮮少出門,往裏只有其他嬪妃去昭陽殿行禮問好的,她從不主動去找其他嬪妃。
“我剛去椒房殿。”
楚妃挑眉,“貴妃姐姐?”
楚妃生的貌美,是南方屬地獻上的美人,眉眼如煙雨遠山,含情脈脈令人見之憐惜。
盧貴妃卻忽的心中有些厭煩。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茉莉花上,“你也喜歡茉莉,是不是?”
楚妃不知她的意思,緩緩點了頭。
“若是喜歡,稍後便摘些回去,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也不必替我覺得憐惜。”盧貴妃說道,“種這些花兒,原本就是有人喜愛,若是無人欣賞把玩,花開得再豔、香味愈濃皆是無用。”
楚妃怔了怔,一時未能完全領會盧貴妃的意思。
沉默半晌,才緩緩道:“娘娘是在說陛下許久未來我宮中,要提醒我……”
“不是。”盧貴妃忙道,“楚妃,你想多了,本宮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見她沒聽懂,盧貴妃補充說道:“丁姑娘要摘這些花兒,那也是這些花兒物盡其用,她做成茉莉糕,清香可口,我很是喜歡。”
“這些花兒本該隨着時間凋零,但卻能做成美食,給人不同的驚喜,這也是物盡其用了。你今後不必爲這些茉莉可惜。”
楚妃的臉慢慢漲紅了,頭緩緩垂下:“是。”
*
丁妠進宮的時候,倒是想過前世中毒一事。
前世剛得知此事之時,她心中亦是有點難以接受,也派人暗地裏查探過,一無所獲。
所用飲食等也小心了好幾分,但還是沒用。
丁太醫說,這種藥只下一次就夠了。
但是後面把脈,卻發現毒症擴散的同時,還在加深。
這說明,有人在給她持續下藥。
是誰,如此恨她?
丁妠自認,待後宮衆人親切和藹,亦從未害過一個人。
實在想不到,究竟是誰要害她!
而這件事,顯然蕭勖也記住了。
他派了專人來監督她的飲食。
這是一位生面孔的女子,身着宮裝,面色一絲不苟,聽說用毒醫術都是一絕。而殿中的動靜,丁妠見她反應極快,想來身手亦是不凡。
問其姓名,女子沉默半晌道:“請姑娘賜名。”
丁妠這下猜到了,這估計是蕭勖的暗衛署裏出來的。前世,蕭勖跟成王鬥得最狠的時候,幾乎鬧到明面上來。
蕭勖便派了一名暗衛專程跟着自己。
問其姓名,那暗衛也只說,“請太子妃娘娘賜名。”
丁妠沉吟片刻,道:“青竹,如何?”
青竹當下便跪地謝恩,並發誓今後必定維護好她安危等等諸如此類的表忠心的話。
*
戌時剛過,丁妠洗漱完,正準備入睡的時候,蕭勖來了。
見她正要入睡,蕭勖語氣不悅,“不是說了朕今夜要來嗎。”
丁妠好脾氣道:“陛下理萬機,妾身以爲陛下忘記了。”
她終於不再自稱“民婦”“民女”,改稱“妾身”了。
蕭勖的臉色稍稍好轉,卻仍舊不依不饒:“朕忘記了你便喊人來請,可是宮人懶怠?”
“沒有。”
丁妠知道蕭勖的性子,跟他相處最忌硬碰硬,只要她放軟了性子去說,蕭勖便也不會多加苛責。
“對了,青竹用的如何?”
蕭勖知道她給自己的暗衛取名叫青竹。
“甚好。”丁妠佯裝疑惑,“陛下可是懷疑有人要害妾身?”
前世之事不便與她說出實情,蕭勖邊解衣衫,邊道:“你初來宮中,萬事小心爲上。”
蕭勖將簾子拉上,丁妠小心道:“妾身今不適。”
天色已晚,蕭勖本也無意與她同房。
“睡吧。”
兩人倒是鮮少有這樣安靜躺在彼此身邊的時刻。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窗外的蟲鳴聲聲不斷,椒房殿靜謐,時不時有夜燭跳蠟的聲音。
丁妠有些睡不着了。
她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忽然有些恍惚。
今夕是何年。
怎麼明明重生了一世,還是步了上一世的後塵。
*
後面幾,蕭勖接連來丁妠宮中,椒房恩寵,名副其實。
整個後宮都看在眼裏,宮妃們來椒房殿裏也愈發得勤了。
每回來,都帶些名貴器具,如今大殿之中是擺也擺不下了,由青茗收進了庫房之中。
青竹則負責查驗這些器物,看看上面是否沾了什麼毒物。
這清晨,青茗端着藥進來了。
丁妠接過,正準備喝盡,青竹皺着眉阻止,聞過後面色罕見的露出幾分驚訝,“這是避子湯?”
丁妠點頭,“可有問題?”
青竹查驗過,回道:“沒有問題。”
隨後才遲疑地將它重新遞給了丁妠。
陛下如此寵愛丁姑娘,怎麼忍心讓她喝避子湯呢?若是要丁姑娘登上後位,將來綿延子嗣必不可少,這避子湯乃極寒之物,喝多了可不易有孕。
似乎看出了青竹的疑惑,丁妠道:“我如今無名無份,服用避子湯也是常理之中。”
丁妠之言坦然大方,如此一說,想來陛下也是深思熟慮後才決定的。
青竹緩緩放下了心。
*
蕭勖近來爲一事煩憂,乃是朝中武官的選拔。
依據前例,便是從軍營中、或是武官世家中選舉,再統一參加殿選。然而此舉不過是武將世家的延續、不利於民間人才的選拔。
該如何是好,蕭勖一直拿不定主意。
“陛下,青竹有事相稟。”李慶輕聲稟告道。
蕭勖從奏折中抬頭,“讓她進來。”
“陛下!”青竹拱手,聲音脆有力,“近來宮中娘娘贈予丁姑娘名器重物幾十餘件,其中盧貴妃所贈爲黃金百兩,李妃所贈爲銀制飛鏢一對。”
“可有毒物?”
青竹微愣:“沒有。”
“嗯。”
青竹只是覺得奇怪,盧貴妃出身名門,怎麼會送這樣的俗物,李妃與丁姑娘交好,應當知曉她手無縛雞之力,又怎會贈予飛鏢。
“還有何事?”
“沒有了。”青竹拱手道,遲疑了片刻,還是提醒道,“陛下,避子湯大寒,女子若是多食,重者無法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