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妗力量上哪裏會是謝隼之的對手,胳膊毫不費力被人捏住,停在了包廂門口。
她剛剛在裏面玩兒得熱了,外套脫了以後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吊帶裙,幾縷頭發黏在了口的位置。
謝隼之看着她,眉頭慢慢跟着擰緊,
“我不在家就跑來這種地方胡鬧?”
略帶有不悅的嗓音從頭頂砸下來,嚴厲與冷淡並存,表情和語氣都活脫脫像個長輩。
譚妗本來心裏就快要氣死了,這話更是往她口又添了把火,這世上就沒有比他再古板的人了!
不想搭理他,一雙眼睛往地上放,不吭聲,也不回頭,任由他拉着不動,說不上是在賭氣還是在等着他哄。
謝隼之瞧着她這副模樣,以爲是力氣太大弄疼了她,手下的力道終是鬆了些,“說話。”
大約是譚妗現在面對着他的態度算不上好,因此謝隼之說話的語氣也重,譚妗忍了又忍,終於還是仰起張小臉,臉色繃得像個蓄滿了氣隨時要爆炸的黑色氣球,質問道:
“你不是說,你去出差了嗎?你明明就在臨城,你一直都在騙我!”
她打電話跟他說肚子疼他沒反應,還說他在工作,分明就是騙她的!
心裏越想越難受,眼睛一看向他,說不上來的委屈就慢慢開始從心口漫進眼睛裏。
譚妗其實很有撒嬌的天分,只要擺出這副委屈的眼神,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人心軟,對她無可奈何。
但到了謝隼之這裏卻沒了半點作用,激不起他的半分憐愛之心,心腸冷硬得堪比臘月裏的冰窖。
謝隼之沒說話,一般而言,他只要不否認的事情,就是默認被譚妗說中了。
心口的那點委屈慢慢開始變成了酸澀,上升到沸騰,咕嚕咕嚕直冒着泡,譚妗有點兒受不了了,伸出手推了他一把,“那你繼續去出你的差吧,我不用你管!”
她勁兒不小,謝隼之被她推得身體往後倒,
“譚妗。”
譚妗眼睛裏泛着點紅,看樣子是真傷心了,見他還是這副不冷不淡的樣子,心裏更是憋得慌,梗着脖子跟他叫板,“叫什麼叫!你不是要出差嗎,那你就好好去出你的差,我不用你管!”
看着他的眼睛裏毫無畏懼,一雙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的頂撞他。
謝隼之沉着臉的樣子一直都挺凶的,光看着就讓人發怵,譚妗一時間頭腦發熱,把那點發怵通通拋到腦後,什麼話說出口解氣撿什麼說,
“你不用爲了躲着我騙我說去出差,我搬去學校住總可以了吧,這樣您以後就不用有家不能回了!”
她還刻意用了‘您’字,不是喜歡當長輩嗎,那就讓他當個夠!
說完用力甩開了他,頭也不回,像只被惹毛的小獅子,頭頂的毛發直挺挺豎着,一頭撞進了包廂裏。
震天響的關門聲被裏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淹沒,沒引起什麼人注意。
謝隼之一張俊臉下沉,走了兩步到圍欄處站着,解開兩粒扣子透了透氣。
梁紹庚從包間推門出來,正好看見了譚妗摔門進去的一幕,
謝隼之又是一副肝氣鬱結的模樣,他看着還有些意外。
能把謝隼之弄出這副表情,小丫頭有點本事。
兀自笑了聲,
“怎麼着,家裏孩子叛逆期到了?”
如果他記得不錯,譚妗已經上大學了,現在的小孩兒,叛逆期都來得這麼晚了?
這小丫頭一直看着都挺乖的,沒想到脾氣還挺大。
輕笑了聲,好在他不用養孩子。
從口袋摸出打火機,剛準備點,東西就被人拿走。
梁紹庚兩手空空放下,得,他就是專程出來給人送個煙的。
微嘆口氣,在他肩膀拍了兩下,寬慰了一句,“別總是跟小女孩發脾氣,現在的小孩都不吃這套,教育孩子多點耐心。”
他語重心長,但梁紹庚估摸着他是沒聽進去,冷着張臉離開的背影跟剛才譚妗如出一轍。
不愧是他親自帶出來的兵,
嘖。
譚妗繃着個臉進去,什麼玩的心情都沒有了,跟包間裏的同學打了聲招呼,說自己先走了。
她剛才還跟他們一塊兒玩得開開心心的,說去洗手間的時候也都還好好的,回來就說要走,
“怎麼了?是不是外面有人欺負你了,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找他去!”黎薇酒喝得已經開始上臉了,邊說着抄起袖子就要站起來。
黎薇是實驗裏研二的師姐,典型的南方人長相,五官柔和,但脾氣。
譚妗剛跟謝隼之吵完,眼眶還有些紅,好在包間的光線暗,沒被人看到。
“沒事師姐,碰上家裏的長輩了。”
長輩,黎薇被酒精燒得有幾分醉的大腦遲鈍了一下,
“你家裏人罵你了?”
譚妗心情不太好,心不在焉的,沒說是還是不是,不想因爲自己攪了今晚的興致,“我先回去了,師姐你們玩兒。”
“別呀,”黎薇趕忙拉住她,
“不是我說,你都大三了,你這家長也太,”
意識到當着人家的面兒說人家家裏人的不是不好,脆提議道,“要不然我們去跟你家長說一聲,你是跟同學在一塊兒,讓你家長放心。”
譚妗搖了搖頭,謝過了她的好意,但還是拒絕了,“不用了師姐,麻煩幫我和路師兄說一聲,我先走了。”
祝福也已經送到了,和謝隼之吵了這麼一通,她現在也沒什麼繼續玩的心情了。
她很快拿好自己東西離開了,黎薇想說點什麼都來不及,趕緊翻出手機,字還沒打完,包廂門口傳來動靜,路遲杭從外面進來。
見人總算是回來了,黎薇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路遲杭,我可是盡力想把人留下了,你這個壽星關鍵時刻跑哪兒去了?”
她劈頭蓋臉一通說,路遲杭不明就以,眼睛在包間裏轉了一圈,少了那抹清麗的倩影。
輕言笑了笑,“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一起。”
他這副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態度把黎薇這個知情人士看得着急,痛心疾首,
“你還以後,人家譚妗在學校可不缺人追,等她被別的小學弟搶了先,成了別人的女朋友你就老實了。”
譚妗和路遲杭,一個生得漂亮動人,一個帥氣紳士,兩個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顏狗天堂,更不要說兩個人都是個頂個的優秀,外貌只是他們最不起眼的優點。
路遲杭只笑笑,沒說話,他是喜歡譚妗,但他今天把人邀請過來不是要打算跟她表白的,只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可以跟她多一些接觸。
這種事情,看緣分,着急也強求不來。
前些子,家裏還非要讓他回家去結什麼娃娃親,好在最後這親是退了,否則也有的他頭疼。
……
譚妗從會所出來以後就直接打車回了家,上樓鞋子踩得“噠噠”響。
臥室的門“砰”地一關,拖出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就開始收拾東西,
各種衣服裙子連衣架都沒拆下來就一股腦兒地往裏面塞。
謝隼之一進門就聽見她在上面拆家似的動靜,
眉心不着痕跡往中間擰了下,外套隨手往後一搭,接了杯水慢慢喝完,舉步上樓。
“篤篤。”
房間裏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更大的哐哐當當的聲音,生怕別人聽不出她的刻意。
門被人從外推開,
譚妗知道是他,板着張臉,頭也沒抬,把桌上那些化妝品的瓶瓶罐罐一籮筐一籮筐地掃下來,也不管有些玻璃材質的瓶子這麼扔下來會不會容易碎,全都一股腦兒地往行李箱裏面一丟,
接連“咣!”地幾聲,
聲音十分刺耳。
房間裏肉眼可見地也是一片狼藉,鞋子衣服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用完的稿紙這裏一沓那裏一張地丟着,就連她每天睡覺要抱着的那只半人高的玩偶也頭朝下被人掀翻在了地毯上。
謝隼之看着被她折騰成狗窩一樣的房間,緊皺的眉頭就沒鬆懈下去過,緩聲出聲,
“需要找個人過來幫你收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