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昀打入京之後經常夢魘。
夢中,總有一個發髻中簪着白色絹花的寡婦推門而入。
她站在門內,扶着門框,身後是在廊檐燈籠微溫光線中飛舞的雪花。
而她卻身着單薄的素色長裙。
細細的腰帶掐着盈盈一握的纖腰。
身姿窈窕。
賣身之意明顯。
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是能看清她的眼睛。
是一雙眼角線條微上挑的桃花眼。
眼中濃厚的哀傷底色上,浮着一抹溫柔討好的笑。
怎一個苦字了得。
她似乎開口說了什麼。
他聽不見。
每每至此,他的心便猛地緊縮,一陣酸一陣痛,像是有人拿了尖刀子在裏面攪和一樣。
接着便是驟然睜眼,清醒過來。
他得了心疾。
只在夢中發作。
這個怪病皇帝聞後,派御醫正給他看。
無果。
皇帝下結論說他得罪了。
於是,十月初二那天。
他奉皇命去鎣華寺上香敬他從不信的神。
行至半山腰上,他聽到一個無拘無束的笑聲。
“平姑,你猜回去有沒有及笄禮等我?”
側目望去,恰逢風過,微微掀起少女捂得嚴實的帷帽。
眼神瞟來,樣貌入目,他的心髒驟然緊縮。
心口傳來熟悉的酸痛。
心疾發作。
眼前一黑,他栽了下去。
自那之後,夢中那寡婦的臉他看清了。
只依舊聽不到她說什麼。
*
胥昀上床之後,發現床內到處沁着女子身上的淺香。
身體裏的春藥藥性雖然解了大半,但餘威猶存。
他以爲他會睡不着。
卻沒想到沾床倒。
他又做夢了。
依舊是那個一直重復的夢。
寒冬臘月,驛站。
寒風調戲着廊檐下的燈籠,雪花亂舞。
屋中炭火烘的似二月。
他剛洗漱好,準備上床入睡。
門被推開。
他側眸。
一個仙姿絕色的寡婦邁步進來。
她扶着門,柔柔的看着他,溫和的笑着。
這回,他聽到了她說的話。
她說:“‘願爲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妾仰慕大人久矣。”
“今,夜不能寐。”
“可否求大人準妾爲大人添茶端水,一解妾之相思苦?”
他轉過身,似笑非笑:“長嫂啊,兄長知你如此,九泉之下恐難安。”
她進門來,將門關上。
“妾與薛公恪守禮節,未曾越雷池半步,怎敢當大人一聲長嫂。”
她解了自己的腰帶,褪去了單薄的裙衫,露出點着守宮砂的藕臂。
她赤腳上前來。
他抬手摘下她發髻中的絹花簪子,輕輕搭在了她翹挺的鼻梁上,阻止她再靠近。
“既不認長嫂身份,又何故爲兄長守節至今?”
她溫柔的笑着,從他手中拿過簪子,看了一眼簪頭的絹花,又笑着看了一眼他。
似是在笑他竟然在乎這個。
她轉着手中的絹花,垂着視線,聲音軟軟柔柔:“薛公爲國事勞夙興夜寐積勞成疾,是個好官。”
“可惜天不假年。”
“妾敬其節,亦曾受其恩,聊表惋惜罷了。”
他看不清她說話時的神色。
玉指滑過絹花中淡黃色的花蕊,手一鬆。
絹花簪子脫落墜地,她抬眸問他。
“妾不戴花,還好看嗎?”
他抬手撫上她的眉眼,臉頰。
拇指指腹劃過她的唇,勾起了她的下巴,目光停在了她的唇瓣。
“美若天仙。”
他傾身貼上,碾壓廝磨,允嚐不止。
她的身子顫顫的,他將她往懷中帶。
貼上圓軟的時候,他的指尖滑過背脊,扯下了她小衣纖細的帶子。
錦帳春暖,這一夜,他將她鎖在身下,盡情的愛她。
酣暢淋漓,欲罷不能。
*
一手指悄的探入床帳,掀開一條縫。
然後一只眼角線條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出現在縫隙中。
寧召發現胥昀睡的很熟,便大膽的將床帳的縫隙撥開。
身子探進去,雙手小心翼翼的尋找重心着點處。
隨着身子探入帳子越來越多,膝蓋輕輕的跪到床沿。
屋中燭火通明,些許光線從帳縫透入。
寧召大氣不敢喘,做賊心虛導致心跳加速。
她舔着唇,好容易湊到男人的正上方,卻發現男人將被子蓋到了鼻子上。
她伸手將被子悄悄的往下拉了拉。
“就兩口。”
她無聲的跟睡熟的男人保證。
上一次那麼想喝水,喝了兩壺果然緩解了藥性。
這次她想親他,親兩口定有異曲同工之效。
她努力爲自己的孟浪之舉找理由。
眼神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壓下咚咚跳的心,閉上眼睛,撅着嘴,緩緩朝男人的唇湊去。
唔。
這唇怎麼這麼硬。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你自己說的。”
寧召猛地睜眼。
突如其來的驚嚇,導致身體出現僵直反應。
嘴還撅着。
即便光線很暗,她依舊能感覺到男人的眼神很鋒利。
慢慢的,她發現自己親的是什麼。
是他握緊的拳頭。
“啊!”
她尖叫一聲,猛地後退,着力的手一空,眼看就要掉下床去,下意識抓床帳。
床帳不受力,床尾的那一半被扯壞。
瞬間入侵的光線照亮她驚懼的眉眼。
一只大掌抓住了她的小臂,將她往床上一拉。
胥昀坐在另一半床帳完好的陰暗處,被褥下的腿曲起,以防泄露什麼尷尬的秘密。
他放開她的小臂,捏了捏眉心,放下手,看向第一時間退到床尾的姑娘。
“我我我,我有睡行症!”
寧召機智的解釋。
“就是睡着了人還會走動的病症!”
“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在睡行症發病期間要嘛,在嘛!”
他哦了一聲:“那還挺巧,我醒了,你也醒了。”
寧召連連點頭:“就是這麼回事!”
“那你現在還要親我嗎?”
寧召連連擺手。
張嘴卻是:“如果您願意的話,小人想親兩口。”
手連忙捂住誠實的嘴。
她紅着臉睜大眼睛看他。
眸子靈動活力,沒有被哀傷腐蝕過的痕跡。
胥昀看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言。
若夢是真的。
她是如何一步一步變成後那個看一眼便叫人心疼的可憐蟲的?
長嫂?
薛公?
夢中他那好兄長年紀輕輕就位列三公,英年早逝了嗎?
朝堂發生了什麼?
而她明明在爲兄長守節,爲何又要爬他的床?
仰慕他?
心中裝着兄長才是真吧。
可笑的是,他明明清楚,還是讓她爬了。
他的視線挪到了她的臉上。
夢中的她很瘦,現在的她頰上還有點點嬰兒肥。
所以,是幾年後會發生的事情嗎?
*
男人開口:“你離那麼遠,怎麼親?”
寧召懷疑耳朵出問題了。
“那,那我真的過去親了?”
“嗯。”
寧召咬唇,壓着狂亂的心跳慢慢朝他爬去: “我,我其實不是有意……”
“哦,不想親了是吧。”
“想想想!我來了,我來了!”
小姑娘爬太快,一手按到了遮掩的尷尬。
男人悶哼一聲,一把抓起她的腕子。
嚇了她一大跳。
“怎,怎麼了?”
“我也沒想到您被窩裏還藏匕首啊?硌到您了?”
“我,我又不是有意的。”
她由明入暗,視線適應慢,總覺得跟前的人狀態有些不對勁。
寧召有些怵,生了退意,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唔。”
男人將她往前一拽,傾身吻上了她的唇。
小姑娘眼睛瞪的溜圓,整個人嗡的一下燙起來。
他離開,酥耳的聲音添了一分啞:“閉上眼睛。”
寧召猛地閉眼,撅嘴。
一口了!
再親一口應該就行了!
男人的視線似黑暗中蟄伏許久的獵手,細細描繪着小姑娘的五官。
他抬手撫摸她的臉,拇指指腹似夢中一樣滑過她的唇瓣,將她撅着的唇撫平。
如果後她注定要成爲自己的女人。
那爲什麼不能早點呢?
“阿昭啊,讓我成爲你的男人吧。”
反正兄長將身許國,再難許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