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陳帆坐在副駕駛，一直看着窗外。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林澈也沒有說話。他只是專注地開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
車子停在陳帆租住的小區門口。這是個老小區，路燈壞了兩個，光線昏暗。
“謝謝林哥。”陳帆下車前說，“今晚……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澈看着他，“以後身體不舒服，可以直接找我。曉曉畢竟是個女孩子，大半夜跑出來不安全。”
陳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
他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着SUV的尾燈消失在街角，臉上的表情一點點陰沉下來。
林澈從後視鏡裏看着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
他靠邊停車，拿出手機，找到剛才的錄音文件，重播。
“……裝什麼大度……我看他能裝多久……”
“……曉曉心軟，過兩天就好了……”
“……林澈那小子就是個紙老虎……”
陳帆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回蕩，帶着一種小人得志的惡毒。
林澈聽完，保存，加密，然後把文件上傳到電腦上一個名爲“證據”的文件夾。文件夾裏已經有幾個其他文件，都是關於陳帆的——他的工作單位、社交賬號、甚至是他父母的聯系方式。
做完這些，林澈重新發動車子。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客廳裏一片黑暗，只有沙發旁的小夜燈還亮着。
蘇曉在沙發上睡着了，身上蓋着條薄毯，茶幾上放着一杯水，已經涼透了。
林澈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的動作很輕，但蘇曉還是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林澈，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你回來了……陳帆他……”
“沒事，送他回家了。”林澈說，“睡吧。”
“對不起……”蘇曉坐起來，抱住他的腰，“又讓你折騰一晚上……”
林澈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落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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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集團十七層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儀在幕布上投出“晨曦計劃階段性匯報”的字樣。林澈站在台前，手握着激光筆，紅光在架構圖上平穩移動。
“……所以，第三季度的用戶增長雖然放緩，但付費轉化率提升了三個百分點，這意味着我們的用戶篩選機制正在發揮作用。”他斬釘截鐵的說道：“下個階段的重點，是優化內容生態，提升用戶粘性，同時探索B端企業服務的可能性……”
後排有幾個年輕女同事在小聲議論。
“林主管今天狀態真好。”
“廢話，都要升職了能不好嗎？”
“聽說新總裁今天也在聽匯報？”
“噓——小點聲——”
林澈的匯報持續了十幾分鍾分鍾。結束時，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零星的掌聲。坐在主位旁邊的中年男人——總監王總——點了點頭，看向身側的空位。
“陸總，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會議室門口。
門被推開了。
陸清月走進來。
她很高也很瘦。黑色西裝套裙剪裁利落，襯得腰線纖細，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三寸。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的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粉底的痕跡，只有嘴唇塗了層薄薄的豆沙色唇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褐色，看人時有種審視的專注。
她在主位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繼續。”她說道
王總連忙示意林澈：“林主管，陸總讓你繼續。”
“匯報已經結束了。”林澈說。
陸清月抬眼看他。
“那就說說問題。”她開口，“用戶增長放緩，你歸因於市場飽和。但同期競品的增長率是15%，而你們是3%。爲什麼？”
問題十分犀利。
林澈迎上她的目光：“因爲我們主動放棄了低質量用戶。競品在砸錢買量，而我們在優化留存。短期數據不好看，但長期來看——”
“商業世界沒有長期。”陸清月打斷他，“只有這個季度的財報和下周的董事會。告訴我，你怎麼在數據不好看的情況下，說服人繼續投錢？”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幾個中層偷偷交換眼神，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替林澈捏把汗。
林澈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陸總，如果只是爲了數據好看，我可以明天就讓增長率翻倍——降低付費門檻，取消用戶篩選，再投兩百萬營銷費用。但那樣做出來的數據，有意義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幕布的最後一頁——那是一張用戶滿意度調研的圖表。
“我們的核心優勢不是用戶數量，是用戶質量。這份調研顯示，87%的付費用戶願意向朋友推薦我們的產品，而競品這個數據不到50%。陸總，您覺得人更願意看哪個數字？是虛高的增長率，還是實實在在的口碑？”
陸清月看着他，沒說話。
會議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
“把用戶調研報告發我一份。”陸清月說道，然後轉向王總，“晨曦計劃後續由林副主管牽頭，直接向我匯報。”
“直接向您匯報？”王總愣了一下。
“每周一上午九點，固定例會。”陸清月站起來，目光掃過全場，“散會。”
她走出去時，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漸行漸遠。
會議室裏炸開了鍋。
“，林哥牛啊！”
“直接向總裁匯報？這待遇……”
“陸總這是要重點培養啊……”
王總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小林，好好，前途無量。”
林澈只是笑了笑，收拾好電腦和資料，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正在關閉。透過縫隙，他看見陸清月站在電梯裏，手裏拿着那支舊鋼筆，無意識地轉動着筆帽。
電梯門完全合攏的前一秒，她忽然抬眼，視線穿過縫隙，和林澈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快，陸清月就轉移了視線。
林澈心中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