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歷不太夠，這幾年又只是從事檔案管理工作，組織上再三考慮，最後決定安排你到外交部檔案館工作。
不過小姑也希望你能上進有出息，所以還爲你爭取了一個機會，你先在檔案館熟悉工作，半個月後前往莫斯科大使館，以外交隨員身份，負責檔案管理工作。
這個機會很難得，只需要在大使館工作三到四年，期間你不犯錯，就可以晉升爲三等秘書，那時候你回國就是正科級，屆時我們再安排你到其它部門工作。”
方書儀說的很詳細，似乎連王衡的未來都考慮清楚了，但仔細一想，實則是要毀了王衡。
雖然外交部是第一大部，可外交工作也是最難出成績的，並且稍不注意還容易犯錯。
王衡一沒學歷，二不會外語，把他丟到莫斯科，就算三四年以後升爲三等秘書，那時候王衡也三十歲了。
關鍵是王衡還離了婚，如果他這幾年留在京城，說起來他現在年紀也不算大，加上方九章剛去世，以方閣老長孫的身份，那些門生故吏說不定還能幫王衡找個有助力的妻子。
可王衡這一走，再回來就是一個離了婚的三十歲正科，那多半只能找個同樣離異甚至帶娃的。
“多謝小姑，我會盡力做好工作的。”王衡表面上還是乖巧順從，現在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至少這又比回南溪縣繼續當檔案管理員好。
第二王衡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養父母，養母再過幾天也能出院了，王衡沒辦法送他們回去。
二老聽說王衡要出國工作，也是滿臉的心疼和不舍。
“又不是馬上走，我要看着媽出院了才放心，到時候我送你們到火車站。”王衡也是不舍，但這條路他必須去走。
又過了兩，王衡就來到外交部檔案館，雖然他已經確定要到駐莫斯科大使館，但人事關系還在檔案館，所以王衡也見到了自己的直屬上級，一個叫王春華的女科長。
這位科長三十出頭，人還很不錯，一見面就很熱情，爲王衡講了許多。
“你這半個月就是熟悉下咱們部裏的檔案管理流程，能去駐外使館，也是不錯的出路了，你的俄語一定很好吧？”王春華給王衡安排了辦公桌，也給他拿來了許多資料。
“我還不會俄語......”王衡沒有打腫臉充胖子。
王春華明顯一愣，這一年正是我國和莫斯科關系破冰之年，派去莫斯科的可以說都是能人，王春華沒想到王衡連俄語都不會。
“沒事，不會可以學嘛。”王春華略顯尷尬的說道，倒沒有因此看不起王衡。
王衡笑着點了點頭，這條路對他來說確實很難。
讓王衡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王春華竟然給他遞來一個隨身聽，這東西在縣城裏王衡都沒怎麼見過，一時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這是我以前學外語用的，正好還有俄語的磁帶，你拿去物盡其用。”王春華只是出於一個前輩對後輩的照顧，但這小小的舉動，卻讓王衡心中感覺無比溫暖。
“謝謝科長，我會認真學習的。”王衡鄭重的接下隨身聽。
王春華已經對王衡產生了懷疑，她去打聽了王衡的情況，發現王衡竟然只是高中畢業，並且是從西部縣城調到外交部的。
這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可以肯定王衡是有背景的，但這個背景又好像不太希望王衡過好，偏偏給他安排了並不適合他的工作。
幾天後王衡將養父母送上火車，他也徹底全身心的投入到從未接觸的工作中。
王衡很努力，他的學習天賦也很強，不僅快速掌握了外交部的檔案管理流程和要點，還靠着一個隨身聽和幾盒磁帶，開始接觸俄語，並掌握一些簡單用語。
王春華這個直屬領導將王衡的變化都看在眼裏，而在有心打聽之下，王春華也知道了，王衡就是不久前去世的方閣老流落在外的長孫。
這一王春華在屋裏翻騰着衣櫃，將他丈夫很久的毛衣，還有一件呢子大衣裝進了口袋。
“王衡那兩個姑姑太不叫人了，她們這麼安排，分明是要斷了方閣老這個唯一血脈的前程，這小夥子能力其實非常強，如果沒有流落在外......”王春華一邊收拾着舊衣服，一邊對自己丈夫抱怨着。
這些話她也沒有對王衡說過，但作爲一個外人，也能看出王衡兩個姑姑的險惡用心。
“這是別人的家事，何況蕭家和秦家也是我們得罪不起的，在生活上照顧一下這個小夥子，已經是我們最大限度能做的。”王春華的丈夫已經三十四五，是國家計劃委員會的一名副處級部，還是年初才升的副處。
方閣老臨死前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長孫，這事在京城並不是秘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個長孫就是王衡。
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明王衡就要坐火車前往莫斯科了，這是他最後一天在檔案館上班。
今剛上班，王春華就將一個大袋子給了王衡。
“小弟，這個時候的莫斯科還在下雪，我看你也沒身像樣的衣服，這些是我們家老張發福後穿不了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就帶上。”王春華說的很委婉，還是照顧了王衡的自尊。
王衡自然明白這位領導心意，他也沒有謝絕，接下口袋說了聲謝謝，還深深的鞠了一躬。
這半個月下來王春華非常欣賞王衡，也帶着幾分同情，私底下她就叫王衡小弟，而王衡也不矯揉造作，直接叫對方姐。
當天王衡還領取了自己的外交護照和火車票，外交護照與普通護照有些區別，而作爲正式的外交人員，王衡這個隨員其實是一種外交身份，並且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權。
這一王衡換上了王春華送的舊衣服，雖然是舊的，也比王衡原本的要好許多，尤其是那一件呢子大衣，是以前王衡都不敢奢望的。
而這半個月，兩個姑姑都沒有再聯系過自己，她們應該也知道王衡今就要前往莫斯科，可之前也沒有叫王衡去吃頓飯什麼的。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王衡自嘲的一笑，那所謂的血親，還比不上才認識半個月的王春華夫婦，人情冷暖也是被王衡嚐盡了。
不過當王衡走出招待所時，正好看到方辭氣喘籲籲的跑來。
“還好還好沒有遲到，差點以爲趕不上送你了。”方辭喘着氣說道。
“你還在上課，別因爲我耽誤了學習，我這麼大個人了，你還不放心啊？”王衡心中感動，但嘴上還是埋怨着方辭。
“讀書可以後面補上，送哥哥遠行可是沒辦法補的，所以沒什麼事比送你更重要了。”方辭也是伶牙俐齒，這理由說的王衡都無法反駁。
火車站裏，方辭的目光滿是不舍，其實連王衡自己都無法解釋，爲什麼方辭會這麼在意自己，而自己同樣在意方辭。
王衡和方辭應該算不上血脈的羈絆，這個時候王衡就不禁會想，親情的羈絆或許不只是來自血緣上的關系，身份上的認同更加難能可貴。
“哥，到了莫斯科記得給我寫信......
那裏的冬季特別長，一定要注意身體......
聽說外國人愛欺負我們，沒事就不要離開使館......”
方辭還是個姑娘，這時候卻像個老媽子一樣囉嗦，讓王衡都不禁啞然失笑。
“知道了，你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王衡屬於比較脆的那種人，他也見不得這種離別愁緒，說了這話就準備走。
不過王衡剛要轉身，方辭又認真的說了句：“哥，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天涯海角，你都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王衡有些繃不住了，感覺眼睛很熱，要流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