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孕六周,因外力撞擊導致完全流產。”
期正好是我爸去世那天。
也是沈林在陪林小宛修電閘的那天。
沈林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底全是紅血絲,
“姜寧,你騙我對不對?你怎麼可能懷孕?我們那天明明……”
話說到一半,他噎住了。
他想起來了。
就在那之前的一個月,他難得回家早了一次。
那天他喝了點酒,我也還沒對他徹底死心。
一次意外,卻成了孽緣。
“那天我在醫院處理後事。”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不吃不喝守了兩天,身體撐不住,下樓的時候踩空了。”
“當時大出血,周圍沒人。”
“我給你打電話,想告訴你我肚子疼,想告訴你爸爸走了。”
我頓了頓,看着他的眼睛。
“是你掛斷的。”
沈林的臉瞬間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踉蹌着後退兩步,撞到了身後的黑板。
“我不知道,寧寧,我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沖過來,想要抱我。
“如果知道你有孩子,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掛那個電話!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側身避開,他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沈總,別演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這世上沒有如果。”
“你的愛留給你的林小宛吧。我的孩子,嫌髒。”
就在這時,沈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專屬鈴聲,是林小宛。
沈林手忙腳亂地想按掉。
但他太慌了,竟然接通了免提。
林小宛帶着哭腔的聲音:
“沈哥哥,你在哪兒啊?”
“我手背被一只大蟲子咬了,腫了好大一個包,好痛嗚嗚嗚……”
那一瞬間,空氣死寂。
多諷刺啊。
我的孩子化成血水的時候,他在給別人修電閘。
現在他在懺悔,那頭卻因爲一個蚊子包在哭天搶地。
沈林的下顎線崩得死緊。但他沒掛。
甚至語氣放軟了一分:“塗點藥,我有點事。”
我笑了。
這就是沈林。
愛我已經成了過去式,愛護林小宛卻成了他的本能。
哪怕在這一刻,他都無法克服這種本能。
“滾。”
我指着門口。
“姜寧,你聽我解釋,我只是習慣了。”
“滾!”
我抓起桌上的教案砸向他。
沈林被砸中了額角,但他沒躲。
他看着我決絕的眼神,終於明白,說什麼都晚了。
他掛斷電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暴雨傾盆。
沈林沒有離開。
他就站在宿舍樓下任由大雨沖刷。
像極了當年跪在姜家大門求娶我的樣子。
可這次不在會有心疼他的姜寧了。
同事小張跑來敲我的門。
“姜老師,那個沈先生在樓下淋雨呢,看着都要暈過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隨他。”
“可是……”
“小張,苦肉計這種東西,只對愛的人有效。”
我對沈林早已無愛。
沈林在雨裏站了一夜,他發起了高燒,昏倒在泥坑裏。
我拿着課本去上課,路過他身邊時,目不斜視。
直接跨了過去。
課間的時候,孩子們圍着我嘰嘰喳喳。
小土豆指着醫務室的方向問:“姜老師,那個發燒的叔叔是誰啊?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幫小土豆整理好紅領巾,淡淡一笑。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剛醒過來、正扶着門框看向這邊的沈林聽見。
“不認識。”
“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門口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