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蔣先生通沒通氣我不曉得,但我聽說蔣先生每次開會前,都得先‘疏通疏通’他那個拍 的馬子——難怪總是神清氣爽,遲到也從容啊。”
哄笑聲稀稀拉拉響起,幾個牆頭草跟着附和:
“下次我也先做個早再來開會好了。”
“龍頭嘛,最後一個到才顯派頭。”
“嘖嘖,那女明星功夫肯定厲害,換我我也起不來……”
大佬拳頭攥得青筋暴起,怒火幾乎沖破天靈蓋。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與恭敬的招呼:
“蔣先生!”
廳門洞開,蔣天生帶着陳曜與數名保鏢緩步走入,面上帶着一貫的溫和微笑,仿佛方才門外的刺耳議論從未飄進他耳中。
他從容走向主座,安然落座,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兄弟,今天路上堵,耽誤了一會兒,實在抱歉。”
語氣親切得像在聊家常,隨後便轉向黃區的興叔,自然地詢問起堂口近況。
“興伯,阿傑在英國讀法律該畢業了吧?”
蔣先生端着茶盞,語氣隨意。
興伯眼角笑紋舒展:“是,下個月就回港了。”
坐在興伯身旁的官塘區主事人灰狗忽然湊近:
“阿傑回來有沒有興趣來社團做事?”
蔣先生搖頭失笑:“灰狗,見着人才就想往屋裏攬?”
滿座響起幾聲低笑。
蔣先生目光轉向九龍城寨的馬王剪。
“城寨那邊最近和東星鬧得凶?需不需要人手?”
馬王剪擺擺手:“還能頂住,真撐不住肯定找蔣先生。”
蔣先生頷首,視線掠過衆人落在尖沙咀太子臉上。
“太子,號碼幫胡須勇那邊還僵着?”
太子咧嘴:“小事,我自己能擺平。”
“有事隨時找我,我和郭志宏還算說得上話。”
旁聽的林曜知道,胡須勇是號碼幫勇字堆的當家,而郭志宏則是那個幫派裏活成傳說的老龍頭。
茶過半巡,立在蔣先生身後的白紙扇陳曜清了清嗓子:
“蔣先生,時間到了。”
蔣先生收斂笑意,語氣沉下:
“今天兩件事。
第一樁,和聯勝在深水埗挑事的結果怎麼收場;第二樁,按年前說的,再添一位雙花紅棍。”
“先談和聯勝。”
“深水埗那場沖突各位都清楚,他們的人被我們趕了出去,那個叫混江龍的當家也死了。”
“蘭姐說人不是我們做的,但和聯勝不肯罷休。
各位怎麼看?”
太子第一個出聲:
“蔣先生,混江龍搶了我們半條街。
就算真是我們動的手,又怎樣?”
葵青的韓賓接着開口:
“太子說得對。
和聯勝在葵涌也動過我的地盤,本事不大胃口不小。”
“我要是有深水埗阿曜那樣的手下,早把他們清出去了。
社團該護着阿曜。”
鉢蘭街十三妹彈了彈煙灰:
“這事給洪興長了臉,人才不能寒心。”
興伯和幾位元老陸續表態支持。
蔣先生聽完露出笑意:
“我和兄弟們想的一樣。
沒有小弟在前頭拼,我們哪有資格坐在這裏喝茶談天?”
“這事我已經交給阿曜去談。
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和聯勝想怎麼玩,洪興陪到底。”
“誰有異議?”
堂內寂靜。
既然蔣先生定了調,縱有不同想法也只能壓下。
對靚坤而言這事更無所謂——他與蔣先生、大佬雖不對付,但和其他堂主並無過節,何況此事不涉他的利益。
“既然都沒意見,萬一開戰,各堂口出人出錢,由太子牽頭。”
“太子?”
太子眼中閃過銳光:“求之不得。
和聯勝早就是個空架子,打他們不費力氣。”
此時坐在末席的大仔忽然起身:
“蔣先生,照理我沒資格開口,但今天蘭姐身體不適,我代她說幾句。”
蔣先生抬手:“你是深水埗的白紙扇,但說無妨。”
“多謝蔣先生。
您說今年要添雙花紅棍——阿曜這次爲社團立下大功,掙足了面子,蘭姐想推他爭這個位置。”
雙花紅棍,舊時要在肩頭刺兩朵牡丹,是社團頂尖的戰力象征,江湖人稱“四二六”。
這話剛落,對面大佬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早打算推陳浩南上位——那孩子十三歲就跟着他,被他視如己出,更是暗中培養的 。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豈容他人手?
大佬盯着大仔,聲音冷得像冰:
“你再說一遍?”
煙霧在會議室的頂燈下緩慢盤旋,像一群倦怠的灰蛾。
“大,你推的那個林曜,進社團才幾天?夠格碰雙花紅棍的邊?”
聲音從長桌那頭拋過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嗤笑。
大沒立刻接話,只把煙灰彈進面前的玻璃缸。
鉢蘭街的十三妹這時卻笑了聲,指尖叩了叩桌面:
“資歷是死的,人是活的。
洪興的招牌,什麼時候只看年資了?”
話像一顆石子丟進油鍋。
“十三妹,你該不會是瞧着那後生仔生得俊,心軟了吧?”
“放屁!我是說規矩——雙花紅棍哪條寫了非熬十年不可?”
“笑話!他之前做什麼的?底細摸清了麼?別是哪個堂口塞進來充數的!”
“深水埗那邊才幾杆槍?也配爭這個位子?”
“洪興的雙花紅棍,走出去代表的是社團的臉!太子當年上位,那是打服了所有人!他林曜不就撂倒個和聯勝的混江龍?一件功勞就想上天?”
爭吵聲浪幾乎掀翻天花板。
煙霧越來越濃,角落裏那尊關公像半張臉隱在灰靄後,持刀的手勢卻像在無聲喝斥。
龍頭椅上,蔣天生交疊雙手,靜觀一切。
他臉上沒什麼波瀾,目光從一張張激動或算計的臉上滑過。
洪興第二十二條規矩白紙黑字:若無人選能服衆,便上擂台,籤生死狀。
二十年前那場擂台廢了兩條紅棍的往事,像道舊疤刻在不少老人心裏。
太子上位是衆望所歸,可如今……
蔣天生心底屬意的是陳浩南——大是他嫡系中的嫡系,銅鑼灣堂口的刀向來最聽他使喚。
深水埗的靚媽雖也算自己人,終究不成氣候。
可眼下橫 一個林曜,水便渾了。
他銜住雪茄,朝身旁陳曜極輕地遞了個眼色。
陳曜會意,霍然起身:“吵夠了沒有!”
聲壓頓時一低。
“既然定不下,就照老規矩:擺擂。
各堂口的紅棍都有資格爭,生死各憑本事——蔣先生,您看?”
所有視線轉向龍頭。
蔣天生緩緩吐出一縷煙,聲音平和得像在聊家常:
“洪興子弟,哪個不是自己兄弟?但位子只有一個。
都說我們洪興出打仔,關起門來切磋切磋,挺好。”
他頓了頓,“十二個堂口,二十四條紅棍,分六組,每組四人。
賽制參照世界杯,最後三強擂台上見分曉。
決賽那,我會請江湖上的朋友一同觀禮——也讓外人看看,洪興的拳頭到底有多硬。”
“分組的事,阿曜去辦。
最好抽籤,公平。”
散會時,天已擦黑。
林曜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大已經等在裏頭。
車窗搖下一半,街燈的光淌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的界。
“抽籤結果出來了?”
大問。
“嗯。”
林曜看着窗外流動的霓虹,“同組的有三個:靚坤手下的傻強,九龍城寨一個,觀塘一個。”
他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單。
車駛入夜色,把總部的喧囂與煙霧遠遠拋在後面。
明便是小組賽開打的子,場地選在太子經營的拳館。
整個洪興上下,唯獨尖沙咀的話事人太子,在自己的地盤上建了這樣一處專供比鬥的場館。
車窗外車水馬龍,系統的提示音卻毫無預兆地響起:
“叮!隨機任務發布:奪取洪興‘雙花紅棍’之名。
任務獎勵:街機原型機一台,附帶完整設計圖紙。”
“是否接受?”
“接受。”
林曜答得毫不遲疑。
他看重的並非“雙花紅棍”
這個虛名,而是街機背後代表的滾滾財源。
在這個世道,要想出人頭地,錢永遠是硬道理。
“阿曜,對上靚坤手下的傻強,你有幾分把握?”
大仔轉過頭,眉間鎖着憂慮,
“那小子練過跆拳道,身手不弱。
去年江湖拳賽,他擠進了前六。”
盡管林曜先前擺平了和聯勝的混江龍,但大仔並未親眼得見。
心底深處,他對林曜的真實能耐仍存着幾分懷疑。
“哥,勝負總要打過才知。”
林曜笑了笑,神色平靜。
“堂口這回靠你了,我一定撐你到底!”
大仔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堅決。
兩人在街邊隨意吃了些東西,便各自分開。
回到陀地,林曜心裏清楚:蔣先生屬意的人選其實是陳浩南。
之所以沒有直接提拔,無非是顧忌其他堂口的反應。
蔣天生此人,行事作風堪稱梟雄,必然留有後手。
所謂梟雄,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即便大佬對他忠心耿耿——
可電影裏大佬全家遭難,蔣天生卻始終未曾露面,只躲在幕後遙控洪興。
其心性之涼薄,可見一斑。
而現實中這位蔣先生,恐怕比熒幕上更加深沉、更懂得算計。
林曜提醒自己:絕不能再用電影裏的印象去衡量此人。
“曜哥!”
剛走到陀地門口,一群生面孔的馬仔已在封於修的帶領下整齊站定,齊聲向他問好。
“飛機和占米呢?”
林曜掃了一眼。
“占米去租房子了,說是要籌備雜志社。
飛機帶人巡街去了。”
封於修立刻答道。
林曜點點頭。
眼前這些小弟多是生臉,應是這幾新入堂口的。
自他擊敗混江龍的消息傳開,深水埗一帶不少屋邨青年都搶着要跟洪興。
“阿修,堂口眼下有多少產業了?”
林曜在椅上坐下,點了支紅萬。
“曜哥,目前有兩間、五家酒吧、七間 、十二處馬欄,還有兩家地下賭檔和一間海鮮酒樓。”
封於修如實匯報。
林曜聞言皺了皺眉。
整條廣豐街都已落在手中,產業卻只有這些?
雖說廣豐街在深水埗算是最熱鬧的,可深水埗這地方,放眼港島仍是底層的代名詞,僅僅比九龍城寨稍好一絲。
“每進賬多少?”
他吐出一縷煙圈,又問。
“流水大約五六萬,其中六成上繳總堂,三成留作堂口經費,剩下一成分給弟兄們。”
封於修道。
“難怪捉襟見肘……”
林曜默然片刻,隨即開口:
“從今天起,規矩改一改。
收上來的數,五成交總堂,兩成給靚媽,餘下三成直接分給弟兄。”
“曜哥,這……”
封於修一愣。
“照我說的辦。
靚媽那邊,我會去交代。”
林曜擺了擺手。
堂口人馬正在快速擴充,若還按舊例分配,底下兄弟恐怕連飯都吃不飽。
要聚攏人心,最實際的便是讓衆人嚐到甜頭。
“明白!”
封於修眼中掠過一絲激動。
周圍小弟們也紛紛露出喜色——出來行走,誰不是爲了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