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七夕看着她走遠,也不介意,而是垂下腦袋委委屈屈的對着周圍的嫂子們哭訴。
“我家是農村的,地裏刨食吃,一年到頭,一家子的工分除了糧食,換不到十塊錢,哪裏有錢票。爲了讓我來部隊結婚,家裏還欠了飢荒……”
夏七夕瘦瘦小小,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她這麼說,大家都相信。
幾個年齡大點兒的軍嫂開口安慰夏七夕。
夏七夕也不多說,只說了這一句,就住了嘴,聽軍屬們說。
偏巧這時候,趙麗丹來了,依舊是半死不活的死樣子。
“七夕妹子,真是麻煩你了。展鵬大哥人也太好了,我說自己能行,他非要把衣服拿來讓你洗。”
夏七夕頭也不抬:“知道麻煩就好,我還以爲,有人臉皮比城牆厚,不知道麻煩兩個字怎麼寫呢。”
趙麗丹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那副死模樣,作勢要拿回自己的衣服。
只是,當她瞥見水盆裏的衣服時,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七夕妹子,我那件淺色外套你怎麼也泡一起了?那料子不禁染,容易串色!”
夏七夕低頭,看見一件米白色外套被元展鵬丟進了深色衣服的水盆裏。
趙麗丹立刻眼圈紅了,一副死了爹娘的死樣子。
“這是老錢給我買的最後一件新衣服了……他說我穿淺色好看……”
周圍的軍嫂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戲碼可以看呢。
這個趙寡婦,真不是個東西,仗着有幾分姿色,又會作妖,把元副營長的魂兒都迷的找不到家了。
夏七夕拎起那件外套,發現它已經被周圍深色衣服染上了幾塊明顯的色斑。
染色痕跡集中,且和水盆裏的顏色不相符,不像是自然浸泡造成的。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是讓自己吃啞巴虧呢。
趙麗丹抹着眼淚,哭得更加傷心了。
“這是老錢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
“趙寡婦,你這樣哭,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家老錢又死了一回。前段時間,老錢犧牲,我也沒見你哭成這個樣子。”
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軍屬,看着三十來歲的樣子,短發,十分爽利。
夏七夕聽到這大快人心的話,當下朝着她感激的一笑。
這大姐,能處!
就是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嫂子,等回頭多走動走動。
趙麗丹沒想到,夏七夕剛來,就有人幫着她說話,她立即哭唧唧的開口:“我,我,我是寡婦我命苦,我活該……”
周圍的軍屬可不吃她這一套,反而心裏想着,等晚上就給自己家男人說,以後遠着點這個小寡婦!
不得不說,元展鵬像是在趙麗丹身上安了雷達一樣,趙麗丹這邊哭,元展鵬很快出現,開口就質問。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麗丹就這點念想了!洗個衣服都洗不好!”元展鵬語氣嫌惡。
“衣服是你扔進盆裏的。”夏七夕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看出來,她眉頭緊皺,眼裏都是嫌棄。
“那你就不會撈出來嗎?長沒長腦子!”元展鵬怒氣沖沖。
夏七夕從水盆裏撈出那件外套,指着上面的染色痕跡:“這色像自然染上的嗎?”
她還將衣服展示給其他軍嫂看。
其他軍嫂蹙眉,鄙夷的看向趙麗丹。
元展鵬氣急敗壞的一把抓過衣服:“你什麼意思?難道麗丹嫂子會自己弄髒衣服冤枉你不成?她不是那種人!”
“我沒說她冤枉我。”夏七夕語氣依然平靜的陳述事實,“我只是說這染色刻意了,像被人爲塗抹的。”
元展鵬更加憤怒:“夏七夕!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自己做錯事不承認,還懷疑別人!麗丹嫂子那麼單純善良,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單純善良的人會讓別人的丈夫洗自己的內衣褲嗎?”夏七夕話鋒一轉問道。
元展鵬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愣愣的看着夏七夕,顯然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夏七夕從一堆衣服裏,用兩指頭捏出來一條粉色碎花內褲,一把丟在地上。
軍嫂們看向地上的女人內褲,對趙麗丹又多了幾分鄙夷。
這個女人,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錢副營長才犧牲多長時間,這個女人就勾搭上元副營長了。
元展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顧左右看其他,本不敢看地上的內褲。
他也不知道,一堆衣服裏,怎麼會出現女人的內褲啊。
趙麗丹“啊”地尖叫一聲,撲過去想撿起來,卻被旁邊一位嫂子搶先一步用木棍挑了起來。
“喲,這內褲我在供銷社看到過,可不便宜嘞!趙寡婦,就算錢副營長走了,你這子還是過得挺精致啊?”
這位軍嫂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嫂,她用棍子挑着那條內褲,展示給衆人看,語氣裏的諷刺毫不掩飾。
趙麗丹眼淚掉得更凶了,渾身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展鵬大哥,我、我不是……這是不小心混在裏面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語無倫次,求助地看着元展鵬,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元展鵬被她這眼神一看,那點尷尬和理智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對夏七夕的憤怒。
他目光犀利中帶着凶狠的看着夏七夕,像要吃了她。
“夏七夕!你夠了!把麗丹嫂子貼身的東西拿出來丟人現眼,你還有沒有點廉恥心!她一個寡婦,本來就不容易,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夏七夕看着他這副油鹽不進、拼命維護趙麗丹的樣子,甚至懶得生氣,只是覺得無比荒謬。
也虧得她從開始就沒將元展鵬當丈夫,要不,得多傷心?
“元副營長,現在是誰在丟人現眼?衆目睽睽之下幫着別的女人,未婚妻洗別的女人的內褲,還反過來指責未婚妻沒有廉恥?”夏七夕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元展鵬臉上,“究竟是誰沒有廉恥,誰拎不清?”
“你!”元展鵬被噎得說不出話,周圍軍嫂們鄙夷和看戲的目光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他強自鎮定,梗着脖子道:“我這是助人爲樂!麗丹嫂子身體不好,幫襯一下怎麼了?就你心思齷齪,想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