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墨刃無痕，死裏逃生
遠方的黑點迅速放大，化作三道黑袍身影，呈品字形御空而來。爲首者身形修長，兜帽下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灰色眼眸，氣息之強，竟比玄冥子還要勝上一籌。他左右二人，一高一矮，周身陰氣繚繞，顯然也非易與之輩。
“守夜人執法使，墨無痕。”爲首者聲音平淡，卻帶着刺骨的寒意，“奉長老令，擒叛逆陸川、張鐵山。束手就擒，可留全屍。”
張鐵山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想要俺的命，先問問俺這雙拳頭答不答應！”
他周身血色煞氣轟然爆發，經過幾修煉，這煞氣已能收放自如，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的血色鎧甲，威風凜凜，宛如戰神降世。
墨無痕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軍魂煞體？倒是難得。可惜，明珠暗投。”
他輕輕抬手，五指微張。刹那間，天地間的光線仿佛被吞噬，方圓百丈陷入一片詭異的灰暗領域。陸川只覺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領域？！”陸川臉色大變。這可是金丹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
“不是真正的領域，是僞域。”萬象羅盤傳來信息，“借助法器形成的臨時領域，威力不足真正領域的三成，但對付築基修士綽綽有餘。”
即便如此，形勢也已危急到極點！
“先破僞域！”陸川大喝，萬象羅盤從懷中飛出，懸浮在頭頂，散發出柔和的土黃色光芒，勉強在灰暗領域中撐開一片安全區域。
張鐵山會意，軍魂煞氣全力運轉，一拳轟向領域邊緣。血色拳芒所過之處，灰暗領域泛起漣漪，卻未能破開。
“蚍蜉撼樹。”墨無痕淡淡評價，手指輕點，“縛。”
灰暗領域中突然伸出無數灰色觸手，向二人纏繞而來。這些觸手無形無質，竟能穿透真元防御，直取神魂！
“小心，這是縛魂絲！”陸川急聲提醒，淨天地神咒全力運轉，道道金光從體內迸發，將靠近的灰色觸手淨化。
張鐵山卻沒那麼輕鬆，他雖然煞氣霸道，但對神魂攻擊的抗性較弱，轉眼間就被數道觸手纏住，動作頓時遲緩下來。
“張兄！”陸川心急如焚，手捏法訣，願力氣旋瘋狂轉動，“社火真意，萬民祈願，破邪！”
他身後浮現出黃土坡村村民虔誠祈禱的虛影，精純的願力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領域某處——那是萬象羅盤分析出的領域節點！
“咦？”墨無痕首次動容，“竟能看破領域節點？”
他袖袍一展，一道灰蒙蒙的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在金光前方。兩股力量碰撞，無聲無息地相互湮滅。
而就在這時，另外兩個黑袍人動了。
高個黑袍人雙手結印，地面突然隆起，數條土龍破土而出，向陸川撲來；矮個黑袍人則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手中短刃直取張鐵山要害。
“你們的對手是俺！”張鐵山暴喝，即使被縛魂絲限制，軍魂煞氣依然狂暴無匹，雙拳齊出，硬生生將土龍轟碎，同時側身避開矮個黑袍人的致命一擊。
但雙拳難敵四手，在僞域的壓制下，二人頓時落入下風。
陸川心念電轉，知道不能再留手。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萬象羅盤上：“以血爲引，萬象歸真，開！”
羅盤光芒大盛，指針瘋狂轉動，最終定格在某個方位。一道信息傳入陸川腦海：東北三裏，有古戰場遺址！
“張兄，向東北方向突圍！”陸川大喝，同時雙手結印，將剛剛領悟的社火真意催動到極致。
一個個社火面具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或怒目而視，或慈眉善目，或嬉笑怒罵。這些面具仿佛活了過來，唱起了蒼涼悲壯的秦腔，音波化作實質的沖擊，竟暫時震開了縛魂絲！
“走！”陸川拉起張鐵山，全力向東北方向沖去。
墨無痕眉頭微皺：“想跑？”
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二人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灰色長劍。劍身透明，仿佛由霧氣凝聚，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冥霧劍，斬魂。”墨無痕輕描淡寫地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陸川卻感覺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這一劍，直斬靈魂本源！
危急關頭，張鐵山猛地將陸川推開，自己則全力運轉軍魂煞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
“嗤——”
灰色劍氣勢如破竹般切開血色盾牌，餘勢不減地斬在張鐵山口。
“噗！”張鐵山口噴鮮血倒飛出去，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灰色劍氣如附骨之疽般侵蝕着他的生機。
“張兄！”陸川目眥欲裂，願力瘋狂注入張鐵山體內，勉強壓制住灰色劍氣的蔓延。
墨無痕緩步走來，灰色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能接我一劍不死，軍魂煞體名不虛傳。可惜，到此爲止了。”
他再次舉起冥霧劍，死亡的氣息鎖定二人。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東北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喊聲，那聲音仿佛來自遠古戰場，金鐵交鳴，戰馬嘶鳴，無數軍魂的咆哮匯聚成一股恐怖的煞氣洪流，竟將墨無痕的僞域沖擊得搖搖欲墜！
“這是......”墨無痕臉色微變，望向東北方。
趁此機會，陸川背起重傷的張鐵山，全力向古戰場遺址沖去。
“追！”墨無痕冷聲道，三人緊追不舍。
三裏距離轉瞬即至，當陸川沖入一片荒蕪的丘陵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裏仿佛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地面上散落着鏽蝕的兵器和破碎的鎧甲，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煞氣。最令人心驚的是，在丘陵中央，無數半透明的軍魂正在重復着生前的戰鬥，刀光劍影，聲震天！
“古戰場軍魂不散......”陸川明白了萬象羅盤的用意，這裏是軍魂煞氣的源頭，對張鐵山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他毫不猶豫地背着張鐵山沖入軍魂戰場。
說來也怪，當張鐵山的軍魂煞氣散發開來，那些狂暴的軍魂竟然自動讓開一條道路，仿佛在迎接同類。
而追來的墨無痕三人則沒這麼幸運了。無數軍魂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他們撲來！
“麻煩。”墨無痕眉頭緊皺，冥霧劍連連揮出，每一劍都能斬滅數個軍魂。但這些軍魂無窮無盡，前赴後繼，短時間內竟將他們死死纏住。
陸川將張鐵山放在戰場中心的一塊巨石上，這裏的煞氣最爲濃鬱，幾乎凝成實質。
“張兄，堅持住！”他全力運轉源流氣運，幫助張鐵山吸收周圍的軍魂煞氣。
說來奇妙，當古戰場的煞氣涌入張鐵山體內，與他本身的軍魂煞氣融合後，竟開始主動驅散冥霧劍的灰色劍氣。兩種同源的力量相互呼應，在張鐵山體內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唔......”張鐵山悶哼一聲，緩緩睜開雙眼，“這是......哪裏？”
“古戰場遺址，你的機緣到了。”陸川鬆了口氣，“試着引導這些煞氣，它們與你的力量同源，或能助你突破瓶頸！”
張鐵山點頭，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家傳功法。隨着古戰場煞氣的不斷涌入，他周身血色光芒越來越盛，口那道恐怖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遠處，墨無痕看到這一幕，灰色眼眸中首次出現凝重之色：“不能讓他成功突破。”
他冥霧劍高舉，周身灰氣大盛：“冥霧九劍，破軍！”
一道比之前強大數倍的灰色劍氣撕裂長空，所過之處，軍魂紛紛潰散，直取正在突破的張鐵山！
這一劍的威力，已無限接近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
陸川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擋在張鐵山身前，萬象羅盤、源流氣運、願力、社火真意......所有手段在這一刻全力爆發！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陸川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前襟。
但他成功擋下了這一劍！
墨無痕瞳孔微縮，他沒想到一個築基修士竟能接下自己的破軍劍式。雖然對方重傷，但這已經超出他的預料。
而就在這時，張鐵山周身血光沖天而起，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的氣息爆發開來！在古戰場煞氣的滋養下，他竟一舉突破瓶頸，軍魂煞體小成！
“傷我兄弟，拿命來！”張鐵山怒目圓睜，一拳轟出。這一拳蘊含着古戰場萬千軍魂的意志，拳風過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墨無痕舉劍相迎，拳劍相交，他竟然被震退三步！
“好強的力量......”墨無痕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忌憚。他看得出來，在這個古戰場環境中，張鐵山的實力得到極大增幅，已不弱於自己多少。
而另一邊，陸川雖然重傷，但仍有再戰之力。更重要的是，無窮無盡的軍魂正在不斷消耗他們三人的力量。
權衡利弊後，墨無痕果斷下令：“撤！”
三個黑袍人迅速脫離戰場，消失在遠方。
確認敵人離開後，張鐵山急忙扶起陸川：“陸兄弟，你怎麼樣？”
陸川咳出一口鮮血，苦笑道：“還死不了。這次真是險死還生。”
他取出那面青銅鏡，鏡中畫面再次變化：湘西的山谷中，行屍的數量似乎又增加了，而祭壇上的黑袍人手中，多了一面繡着半閉眼睛的黑色旗幟......
“守夜人在湘西的謀劃，恐怕已經接近完成了。”陸川面色凝重，“我們必須盡快趕去。”
張鐵山重重點頭，經過這次生死之戰，二人的羈絆更加深厚。而前方的道路，也越發撲朔迷離。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古戰場的邊緣，一道若有若無的灰色印記，正悄無聲息地附着在陸川的衣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