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深很少見他爸氣的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還挺好玩。
護着葉阮梨的腰,“好了,咱們走吧。”
葉阮梨收回自己的小眼神,乖巧的點點頭,“好,要快點給媽送回去,要不然花就不新鮮了。”
小兩口一邊說着一邊走,顯然把二樓的顧程遺忘在腦後。
顧程捂着自己快要蹦出來的心髒,滿臉的懊悔,“造孽啊,造孽啊,老大怎麼就娶了個這樣的媳婦?”
說她膽子小,但她還敢騎在他頭上拉屎,真是小看她了。
葉阮梨走到拐角處,看見四下沒人停下了腳步,“昀深……”
顧昀深也跟着停下腳步,“怎麼了?”
葉阮梨拿出了那支最漂亮的玫瑰花,遞到顧昀深面前,“這支花送給你。”
玫瑰花開的正好,嬌豔欲滴上面還帶着露水。
這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給他,雖然他對這方面沒有研究,但是也知道紅玫瑰代表愛情,她送紅玫瑰給自己也就是說她喜歡自己!
意識到她通過花表達自己的心意,他更想親口聽她說出來。
心跳因爲期待感逐漸加快,看着葉阮梨臉頰兩側不知道何時爬上的紅霞,他往前一步,微微低頭,低沉的聲音難言激動,“爲什麼送花給我?”
葉阮梨不懂他爲什麼這樣盯着自己,坦然的說出:“因爲你對我好啊,你很照顧我,所以我想謝謝你。”
“就只有這個?”顧昀深眼底匯聚的情緒猝不及防的有一絲裂紋。
“倒也不是。”
顧昀深就說,他對自己的魅力還是有個清晰的認知的,就等着她說出那四個字。
“你長得好看啊,在我眼裏你長得比這朵花還帥,所以我想送給你。”
葉阮梨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但是看見他期待的眼神,她就沒有了顧忌。
“這樣啊。”顧昀深語氣裏也說不上多失望,起碼自己能有一點吸引她的已經很好了。
他相信久天長,她終會爲他心動。
在她毛茸茸的頭頂揉了一把,帶她回了屋。
葉阮梨敲響了婆婆的房門,用花束擋住自己的臉,門一打開,她立馬把圓圓的一捧花展示出來。
“當當當,媽,你看這些花漂亮嗎?送給你。”
吳依蘭一開門就被花香圍繞,突然出現的花,絢爛多姿,帶着活力,點燃了她沉寂多年的心。
她驚喜的眼底泛上了水光,“好看,很好看,太美了!”驚喜的讓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葉阮梨就知道這樣漂亮的花沒人不喜歡,把花鄭重的交給婆婆,“媽,這束花送給你,在我眼裏你比花還美呢。”
“好,謝謝你了,阮梨。”這個大兒媳婦單純的近乎赤誠,她心中熨帖,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了。
看着旁邊儒雅帶笑的大兒子,覺得他們真的很般配。
吳依蘭這麼多年沒有哪一刻心情有這麼好過,把家裏花瓶裏的規規整整甚至有些刻板的花全都扔了。
換上了這些五顏六色的花,兩個兒媳婦在一邊幫她,兒子們在一邊端茶送水。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活得很值,前面受的所有的苦,在這一刻她都想不起來了。
唯有旁邊人的笑臉,她能記一輩子。
二樓書房門的縫隙裏,一雙威嚴帶着怒火的眼睛看到這一幕,眼中的火苗漸漸熄滅,默默把門關上了。
孩子們只能在家裏一天,吳依蘭立馬張羅起給他們帶的東西。
所有東西一式兩份,不偏不倚的放在兩個包裹裏。
顧程除了吃飯沒有再下來過。
臨行之前,他把顧昀深叫到了書房。
看着這個一直讓他引以爲傲的大兒子,他心裏是滿意的。
但他很少顯露自己的情緒,就怕他驕傲自滿會墮落下去。
“昀深,既然這件事發生了,就這樣吧。”只要他們願意他就不強求了。
話鋒一轉,“但是我明年就要抱到孫子知道嗎?”
顧昀深淡淡道:“我會讓弟弟生的。”
“你也得生,你都27了還沒有個孩子像話嗎?”
“阮梨還小,不適合懷孕。”
“小?她都19了不小了,想當年你媽生你的時候不就19歲,怎麼就你媳婦生不了?”
顧昀深不知道他爸怎麼好意思說出來的,甚至還引以爲傲,19歲就生孩子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他不會那麼禽獸。
太早生孩子產婦很有可能難產的,他做不到。
顧昀深想到今天的種種眉頭一壓,“爸,你就不用心了,你要是實在閒的沒事多關心關心媽吧。”
大兒子還是第一次跟他頂嘴,顧程一想就明白,“你看看你,你是不是被那個小丫頭帶壞了,你之前可是最懂事的……”
“哼。”顧昀深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諷刺道:“懂事?我確實懂事。”
他始終忘不掉他小時候養了一只貓,在課業之餘把它照顧的很好,但顧程說養貓會讓他墮落。
趁他上學的時候直接把貓扔了,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從那以後他是很懂事,生命中就只有學習一件事,因爲他知道能讓他開懷的所有東西都會被他當垃圾一樣扔掉。
“就因爲懂事所以你對我提的要求越來越過分,連我要娶誰,什麼時候生孩子都要管。”
“就因爲我懂事,所以我的前半生就只有學習。”
“也就因爲我懂事,所以我替昀野扛下了學習制造武器的任務,放棄了我的夢想。”
“我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你爲什麼還不滿足?”
“管好你自己吧,別等到失去了之後再追悔莫及。”
顧昀深說出了這麼多年藏在心中的委屈,回過頭看好像一切都釋然了。
不再跟他多說,轉身離開。
他憋了這麼多年,選擇在今天說出來,是因爲自己長大了,有本事有能力與他抗衡。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個珍寶,不能被任何人傷害的珍寶。
他要是再想破壞他的東西,也得掂量掂量後果才行。
這麼多年他裝作儒雅懂事的樣子都是他想看到的,其實他內心的惡劣和極強的占有欲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顧程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愕然癱坐在座位上,眉頭緊鎖,昀深怎麼會這麼跟他說話?
他從來都沒有忤逆過他的。
想到他說的一條條一件件都是帶着真情實感。
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忍耐他,埋怨他嗎?
他是爲他好,想讓他爭氣一點,他做錯了嗎?
這一刻,他一直挺拔的脊背彎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吳依蘭送他們到火車站。
依依不舍的叮囑兒子和兒媳以後要好好過子,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會發生摩擦要相互包容。
她生的兒子她知道他們的本性,他們會照顧好兩個兒媳,也一定會幸福的。
顧昀野看着遠處,碎碎念道:“爸真的不過來嗎?”
顧昀深也望去。
顧程就坐在車裏,但是沒有下來。
火車的汽笛聲響起,他們四人上了火車,漸漸消失在吳依蘭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