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馨月瘦弱的胳膊還沒有拉着她的女人脖子粗。
她奮力呼喊,繃緊膝蓋往後使力,雙腳抓牢地面,不讓女人把她拽進店裏。
她不明白,她又不是男人,這些女人連她的生意也要做嗎。
被往前拖了幾步,手機從手上滑落。
即將靠近店門口的時候,鬱馨月看到了剛才那個腆着肚子撞她的男人就站在店裏,臉上笑得猥瑣,抬手在惡心的肚子上撓出紅印,大褲衩中間已經微微攏起。
明白了,這女人不是要做她的生意。
而是要拿她做生意。
“NoNoNo!”鬱馨月失控大喊,拉長脖子回頭,“席瑾洲,席瑾洲。”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其實她剛才遠遠看到了他的車,還有那高挑的身影。
但她不敢走過去。
不出兩分鍾。
一塊陰影慢慢爬上豐腴女人的臉,周圍氣壓驟降,沉沉的氣息從身後逼近。
空氣仿佛凝固,每個人都停下動作。
“你叫我?”
聽了整晚的富島語,一次次陷入雞同鴨講的窘迫,突然聽到親切的中文,鬱馨月耳根瞬時發軟,全身神經跟着鬆懈。
她仰起臉,紅透的眼眶裏淚光閃爍,翻滾的眼淚倔勥地不肯落下,唇瓣微張從喉嚨裏發出兩聲嗚咽。
“再叫一次。”席瑾洲說。
她不叫,閉緊雙唇。趁着豐腴女人呆滯間掙脫束縛,撿起手機轉身躲到席瑾洲身後,緊緊揪着他腰間的衣角。
豐腴女人看到席瑾洲表情變化很快。
錯愕-尷尬-諂媚。
看出他們兩人相識後,眉毛擰成“八”字,雙手合十發出哀求的語調說了很多話。
席瑾洲簡單回了個音節,豐腴女人才長舒口氣解開眉頭,從低胸的領口裏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媚笑送上。
國度不同,語言不同,各方面都不同,安全套倒是長得一模一樣。
席瑾洲沒接,眼神越到後方,抬起手,對着店門緩緩伸出食指。
什麼都沒說,裏面的男人已經雙膝敲地,“咚”地跪下。
聽到聲音,鬱馨月從席瑾洲手臂後偷偷探頭,看到男人跪下雙手合十求饒,嚇得又把頭縮回去。
片刻,席瑾洲的手繞到身後拉住她的手腕,轉身往車那邊走。
上了車。
席瑾洲靠緊椅背,目視正前方:“跑啊,你不是很會跑嗎?自己遊富島好不好玩?你以爲白天我帶你們看的是真正的富島嗎,在這裏毒-品、賭-博、嫖-娼全都合法。每個人想方設法賺錢,只有不能做的事,沒有不敢做的事。”
他轉過來,“像你這樣的女人,今晚不被吃幹抹淨都走不出這條街。他們根本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裏,你信不信那個男人後面還排着十個男人在等你,你敢跑就拿棍子打斷你的腿……”
話音突然截止,他的胸膛用力起伏,本來還有更狠的話要說出口,想讓她長長記性。
卻見女人雙手抱緊身體蜷縮在副駕瑟瑟發抖,面朝窗外頭埋得很低。
她的姿勢像窩在子宮裏的嬰兒。
越說,她抖得越厲害。
寂靜的車內,抽泣的聲音逐漸明顯。
車燈昏暗,看不清她的臉,但肯定已經淚流滿面。
席瑾洲低下頭,心跟着軟下來。
他見不得女人哭。
更見不得這個女人哭。
用力推開車門,三兩步繞過車頭,拉開另一邊的車門,面朝這邊的鬱馨月果然已經哭得滿臉通紅。
她狠狠咬着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一串串淚珠劃過臉頰,匯聚在下巴的淚水連綿不絕往下滴落。
眼淚在路燈折射下瀅瀅泛光,沒有滴到地上,反而滴進席瑾洲心裏。
這個人,哭得真讓人心疼。
他把她咬着的手扯開。
白皙的手背上已經留下一圈深刻的牙印,咬出的凹槽裏都滲出了血珠。
“什麼毛病?要哭就哭出來,這裏沒有人不給你哭。”他語調狠戾,卻溫柔把人擁進懷裏,手掌貼合女人的後腦勺安撫。
鬱馨月沒有多餘的力氣,軟得像癱泥,整個人綿綿搭在席瑾洲懷裏。
她低聲抽泣,哭得缺氧。
即便如此,她都不會放聲大哭釋放情緒。
小時候大哭大鬧是要挨鞭子的,所以她早早學會怎麼哭得小聲,怎麼哭得不挨揍。
她還教弟弟妹妹,把手咬在嘴裏,就不會發出聲音了。
席瑾洲垂眸,女人的眼淚浸溼他的衣服。
都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看來真的是嚇壞了。
他把鬱馨月的臉壓在胸膛,拇指上下滑動,撫摸她的臉頰。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給拓刀打電話。
這時候拓刀應該是在招待陳茂生,不過也接得很快。
席瑾洲用富島語說:“叫人去處理兩個家夥,三十三街一男一女,你去問今晚誰跟我說過話,就知道是誰了。”
掛了電話。
他雙手捧起鬱馨月的臉,抹掉臉上的淚痕。
輕聲道:“沒事了。”
鬱馨月的眼淚漸緩,眸中氤氳着水霧,呆呆看着席瑾洲。
她不知道剛才他在電話裏說了什麼,還是很害怕。
陌生的國度沒有歸屬感 ,她已經不敢自己待着。
“你可以帶我去找阿生嗎?”說話的聲音猶如蚊子叫。
席瑾洲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硬,剛柔和一些的目光瞬間冷卻。
“你說什麼?”他反問。
“我想去找阿生,求你了,帶我去找……”
“我說過什麼!”他大聲打斷她的話,“不準說求這個字,不要求我!”
“你想去找你老公是吧?好,我帶你去。”他把人鬆開,按進座位裏,迅速替她系上安全帶,甩上車門。
車子在道路上飛馳,短短十分鍾就到一幢三層小樓前。
外面的招牌霓虹閃爍,很有國內娛樂場所的味道。
席瑾洲拽着鬱馨月下車。
剛跨進大門就聞到夜店特有的假古龍水味,還有嘈雜的音樂不絕於耳。
上到三樓的一個包廂門前,幾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在門口巡邏。
聽聞席瑾洲來了,拓刀從樓下趕上來,看他手上還拽着鬱馨月,驚得瞪大眼睛。
“中國女人怎麼來了?”(富島語)
席瑾洲掐住鬱馨月的後頸,把人推到包廂門前,壓着她通過門上玻璃往裏看。
臉色陰戾,用中文一字一頓說:“她說想來看她老公在幹什麼。”
鬱馨月的臉被迫貼緊玻璃窗,看到陳茂生和幾個人在裏面。
(刪了)不可言說。
他猙獰的面目已經沒有正常人的模樣,雙眼布滿血絲瞪得渾圓,臉部肌肉抽搐像哭又像笑;癲狂的行爲像個原始人,(刪了)沒有理智。
(刪了)聲音從包廂裏跑出來。
對於陳茂生越軌雖然一直心知肚明,但親眼看到那刻,鬱馨月還是兩眼一黑。
看到女人又倒下,拓刀不解:“你在幹什麼?她是個病人,你要把她嚇死嗎?”
席瑾洲把人橫抱起來:“她跑得可快了,一點都不像個病人。”
情感的事拓刀懶得摻和,他拿出煙放到嘴裏,走到玻璃窗邊,“神水的藥效試出來了,牛得狠,好幾個人都搞得定,你可以去談價格了。”
“神水”只是代稱。
他們最新發現一種特殊的草藥對男性生理功能有特別的功效,試驗了好幾次才調配出最佳效果。
陳茂生很幸運,是他們的這批試驗的第一個小白鼠。
席瑾洲不語,抱着鬱馨月往下走。
“明天是童虔祭,別破戒了,席家主。”拓刀扭頭,看着他們的背影譏笑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