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老虎嶺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原本用來藏身的主山洞,被迅速清理出來。
“輕點!都輕點!”
劉老像護着孩子一樣,指揮着戰士們搬運那幾台笨重的柴油發電機和小型車床,“這可是咱們的命子!稍微磕碰一點,精度就沒了!”
戰士們雖然不懂這些鐵疙瘩是啥的,但看到老先生這麼重視,一個個都把吃的勁兒使出來了。
栓子背着一捆電纜,累得滿頭大汗,卻咧着嘴笑。
他不懂什麼是工業,但他知道,林大哥帶來的人,肯定能幫他們打鬼子。
而在山洞的另一側偏洞裏,氣氛則顯得凝重許多。
這裏被臨時改造成了野戰醫院。
“止血鉗。”
“擦汗。”
來自2025年的外科主任李醫生,正戴着口罩,全神貫注地給一名傷員做清創手術。
這名傷員的腿部中了彈片,早已化膿惡臭。
按照這個年代的土辦法,這種傷要麼硬扛着等死,要麼就用鋸子把腿鋸了。
但在李醫生的柳葉刀下,配合着帶來的特效劑和抗生素,手術進行得有條不紊。
半小時後。
“好了。”
李醫生縫好最後一針,長出了一口氣,“腿保住了,養一個月就能下地。”
旁邊的衛生員小姑娘——她是趙家莊的村民,手裏端着托盤,整個人都看傻了。
“大夫……這就……這就好了?”
小姑娘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個平整的傷口,“不用燒紅的烙鐵燙嗎?不用喝香灰水嗎?”
李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但慈祥的臉。
他看着小姑娘那雙清澈卻充滿恐懼的眼睛,心裏一陣刺痛。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錫紙,塞進小姑娘手裏:
“丫頭,那是舊社會,是咱們沒本事的時候才用的法子。”
“從今天起,咱們有藥,有技術。”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們就絕不放棄任何一位抗英雄。”
……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
山洞深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裏那台墨綠色的機器上。
發電機安裝完畢了。
劉老親自檢查了線路,確認無誤後,對着旁邊的戰士點了點頭。
“拉!”
一名身強力壯的戰士猛地拉動啓動繩。
“突突突突——”
柴油發電機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一股黑煙冒出,帶着刺鼻的柴油味。
但這噪音在衆人耳中,卻如同仙樂。
“通電!”劉老的聲音有些顫抖。
滋——
懸掛在山洞頂端的一排老式白熾燈泡,鎢絲紅了一下。
緊接着。
譁!
柔和、穩定、明亮的光芒,瞬間灑滿了每一個角落,驅散了這山洞裏千萬年的黑暗!
“亮了!!”
“真的亮了!!”
戰士們驚呼起來,一個個仰着頭,癡癡地看着那發光的玻璃泡,連眼睛都舍不得眨。
在這個連煤油燈都要省着點的年代,這種如同太陽般的光芒,給人心靈帶來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
栓子站在燈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光芒,又怕燙着。
“林大哥……”
栓子轉過頭,看着身邊的林弦,喃喃自語:“這……這就是電燈嗎?”
林弦看着燈光下那一張張滿是泥污卻充滿希望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
他帶來的這些設備,在2025年可能只是廢鐵。
但在這裏,它們是火種。
“是啊,栓子。”
林弦輕聲說道,目光堅定:
“以後,咱們的家家戶戶都要點上這種燈。”
“咱們的孩子,要在這種燈光下讀書,寫字,再也不用擔心鬼子的飛機,再也不用躲在山洞裏。”
不遠處的陰影裏,趙鐵柱靠着石壁,看着燈光下的這一幕。
這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悄悄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爲了林教官說的那個“以後”。
老子這條命,值了!
……
與此同時,距離老虎嶺三十公裏,軍臨時前線指揮部。
夜色濃重,烏雲遮月。
軍並沒有因爲白天的失利而放棄,反而因爲巨大的傷亡而變得更加瘋狂和暴虐。
聯隊長黑島大佐的帳篷裏,燈火通明。
“八嘎!!”
一聲怒吼傳出,黑島大佐一巴掌扇在面前的中隊長臉上。
“一個大隊!擁有皇軍最精銳的裝備,卻連一群土八路的面都沒見到,就損失了一半兵力?!”
黑島大佐雙眼充血,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大佐閣下……”
中隊長捂着臉,渾身發抖:“支那人的火力太詭異了!那種爆炸……本不是迫擊炮能做到的!”
“夠了!”
黑島大佐拔出指揮刀,一刀砍斷了桌角:
“明天!請求航空兵支援!”
“我要把那個老虎嶺,炸成平地!!”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幾個本兵推搡着一群衣衫襤褸的老百姓走了過來。那是在附近掃蕩時抓來的村民,有老人,也有婦女。
“喲西。”
黑島大佐走出帳篷,看着這些瑟瑟發抖的平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支那人很狡猾,火力很猛。”
“但是,他們有個致命的弱點——心太軟。”
他揮舞着指揮刀,下令道:
“把這些豬玀押到陣地最前沿!”
“明天進攻的時候,讓他們走在前面探路!”
“我倒要看看,那群土八路敢不敢對着自己的同胞開炮!”
“畜生!!”
一個被綁着的老大爺一口唾沫吐在黑島的靴子上,“你們不得好死!!”
“死?”
黑島大佐冷笑一聲,舉起刀背狠狠砸在老人的頭上,“我會送你們去死的,但要等到明天,讓你們發揮最後的價值。”
……
同一時刻。
老虎嶺,“炬火”臨時指揮中心,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台筆記本電腦擺在彈藥箱上,屏幕裏播放着無人機傳回的紅外實時畫面。
雖然沒有聲音,但畫面中鬼子毆打百姓、並將他們像牲口一樣關進籠子裏的場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這群畜生……”
林弦看着屏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以前,他只是個學生,平裏連雞都不敢,但此刻,那種從生理上涌起的厭惡和憤怒,讓他恨不得沖進屏幕裏。
“雷隊,怎麼辦?”
林弦轉頭看向雷戰。
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亂,專業的事必須交給專業的人。
雷戰的臉色冷峻如鐵,只有那微微跳動的眼角顯示出他內心的怒火。
“不能等明天。”
雷戰指着屏幕上的地形圖,沉聲分析:“如果讓他們把老百姓押到陣地上,我們的重火力就廢了。必須今晚動手。”
“怎麼打?”趙鐵柱急切地問道,“俺帶大刀隊摸下去?”
“不行,距離太遠,還沒摸進去就會被發現。”
雷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個黑色的工程塑料箱上。
那是這次帶來的“特殊裝備”。
“林弦。”
雷戰看向林弦,“這次帶來的‘蜂群’系統,調試好了嗎?”
林弦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張博士正在調試,隨時可以用。”
“好。”
雷戰眼中閃過一絲機:
“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那我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作降維打擊。”
“行動代號:斬首。”
“目標:軍聯隊指揮部,以及所有佐官以上軍官。”
林弦看着雷戰,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無助的百姓。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不是戮。
這是爲了守護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