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大問題,但備降同樣存在風險。
那時候,駕駛艙裏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胡陽的額頭全是冷汗,聲音都有些發緊。
林墨卻異常冷靜。
他權衡了所有利弊,最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驚膽戰的決定。
就地迫降。
在能見度不足十五米,且伴有機械故障的情況下,強行降落。
那一次,是他職業生涯裏最接近死神的一次。
他幾乎是憑着肌肉記憶和對飛機性能的絕對掌控,硬生生將那架幾百噸的大家夥砸在了跑道上。
當輪胎和地面接觸,發出劇烈摩擦聲的那一刻,他甚至能聽到客艙裏傳來的,混雜着恐懼的尖叫和哭喊。
飛機停穩後,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後來聽胡陽八卦,說當時有個新來的空姐,直接蹲在地上哭得稀裏譁啦,怎麼勸都勸不住。
想來,就是眼前這個叫褚婷的姑娘了。
不過林墨後來爲了安撫大家的情緒,自掏腰包,請了整個機組去吃了頓熱氣騰騰的火鍋大餐。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收回思緒,林墨看着還在那兒梗着脖子,用眼神控訴他的褚婷,沒再繼續逗她。
他邁開長腿,繞過嘰嘰喳喳的空姐們,走向舷梯。
“老林,你真下去啊?”胡陽在駕駛艙裏喊道。
林墨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繞機檢查的流程繁瑣且枯燥。
從機頭開始,逆時針一圈。
機身蒙皮是否有傷痕、鼓包。
天線和傳感器是否完好。
發動機葉片是否有損傷、油液是否有滲漏。
起落架的輪胎、刹車、液壓管路是否正常。
每一個焊點,每一顆螺絲,林墨都看得無比仔細。
二十分鍾後,他重新回到了駕駛艙。
“怎麼樣?”胡陽問道。
“完美。”
林墨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卻擲地有聲。
他重新在機長位上坐好,系上安全帶,戴上耳機。
“通知乘務長,可以上客了。”
“收到。”
胡陽立刻通過內部通訊系統,聯系了乘務長陳瑤。
接到指令的陳瑤,對着艙門口的地勤人員,鄭重地做了一個手勢。
“A616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登機口,瞬間沸騰了。
與此同時,網絡上的熱度,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陽視1綜合頻道的官方直播間裏,在線人數的數字正在瘋狂地跳動。
一千萬。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
直播間的負責人看着後台的數據,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個數字,直接打破了該直播間有史以來的所有紀錄!
“來了來了!終於要登機了!我的心已經跟着飛起來了!”
“有生之年啊!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大飛機!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淚目了家人們!從運10的遺憾,到今天的A616,我們等了太多年了!”
“華國航空,一飛沖天!”
“祝A616首飛圓滿成功!祖國萬歲!”
無數的祝福和驕傲,匯聚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然而,在這片海洋中,也總有一些不和諧的雜音。
“呵呵,一個組裝貨而已,高興個什麼勁兒?”
“就是,國產率才多少啊?發動機還是買的別人的,核心技術一樣沒有。”
“別自嗨了,這飛機也就國內飛飛,本拿不到歐美的適航證,打不開國際市場的。”
“散了吧散了吧,等什麼時候發動機也是我們自己的,再來吹牛。”
這些冷言冷語,充滿了不屑。
它們就像是投入滾油裏的冷水,瞬間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彈。
“樓上哪來的陰陽人?不喜歡看可以滾出去啊!”
“一口就想吃成個胖子?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懂不懂?”
“笑死,自己跪久了,就看不得別人站起來?什麼奴才思想!”
“不會吧不會吧?都什麼年代了,不會還有國家沒有自己的大飛機吧?哦,是你主子啊,那沒事了。”
“今天A616首飛,杠精們能不能消停一天?不想看就滾,沒人求你看!”
網絡上的唇槍舌劍,激烈無比。
而在海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各位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A616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帶好手提物品,由16號登機口登機……”
廣播聲響起,原本安靜的候機大廳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
陽視記者程琳和於萌,在鏡頭前做完了最後的現場報道。
“好的觀衆朋友們,我們可以看到,A616的首航乘客已經開始登機了,
我們也即將登上這架萬衆矚目的飛機,親身體驗華國大飛機的風采。
稍後,我們將在機艙內,爲您帶來更詳細的報道。”
說完,兩人便帶着攝像師,匯入了登機的人流。
這次航班的乘客構成很特殊。
真正的普通乘客,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們大多是通過各種活動抽獎,才幸運地獲得了這張意義非凡的機票。
而剩下的大部分人,身份則更加特殊。
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航空工業元老,有資深的航空發燒友。
更多的,則是直接參與了A616研發、設計、生產和測試的科研技術人員。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次飛行。
這是在檢閱他們自己的孩子。
距離A616正式首航,還有最後五十分鍾。
A616寬敞明亮的客艙內,氣氛肅穆。
乘務長陳瑤掛斷了與駕駛艙的內部通話,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自己的組員。
“姐妹們,林機長的指令。”
“已經開始上客了。”
她的話音剛落,早已準備就緒的乘務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而此時,本該在駕駛艙做最後準備的機長林墨,卻帶着副駕胡陽,從駕駛艙走了出來,徑直來到了前艙服務區。
陳瑤和乘務員們都有些意外。
“林機長?”
林墨站定,目光沉穩地掃過每一位乘務員的臉。
“各位,在乘客登機前,我占用大家三分鍾,做個簡短的航前說明。”
“我知道,大家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飛行手冊和應急預案早就爛熟於心,我不多囉嗦。”
“我只想強調三件事。”
林墨伸出一手指。
“第一,這趟航班的意義。A616,從2005年立項,到2015年實現原型機首飛。
再到今年6月11號,我們拿到了民航總局頒發的型號合格證和適航證。”
“整整18年。”
“這18年,是多少前輩、多少同仁,用無數個夜的心血和汗水換來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給了衆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今天,是它第一次商業飛行。外面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我們,有多少鏡頭在對着我們,不用我多說。”
“有支持我們的,有爲我們驕傲的,當然,也有等着看我們笑話的。”
“所以,這是第二點。”
林墨伸出第二手指,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要求你們,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服務態度。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業航班,這是一場展示,一場秀!”
“我們要向全世界的乘客,向那些關注着我們的人展示。
我們華國的大飛機,不光能飛起來,而且飛得穩、飛得好!我們的服務,也是世界頂級的!”
“我們要讓每一位乘客,都親身感受到我們A616的優秀性能和人性化設計。
你們的每一個微笑,每一次服務,都是這架飛機的一部分,都代表着華國航空的臉面,明白嗎?”
“明白!”
乘務員們齊聲應道,聲音響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被點燃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