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華夏駐櫻大使館。
車隊駛入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鋪灑在使館肅穆的國徽上。
氣氛冷得像是個巨大的冰窖。
往裏見到外交官都要熱情打招呼的工作人員,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恨不得墊着腳尖,生怕弄出一丁點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那個走在最後、雙手兜、一臉沒睡醒模樣的年輕人身上。
敬畏、擔憂、還有藏不住的崇拜。
“陳晨,你跟我進來!”
剛進休息室,大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
一直壓抑着情緒的林雨晴終於爆發了。她把手裏的公文包甩在沙發上,口劇烈起伏,那張一向冷豔精致的臉蛋此刻漲得通紅。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麼?!”
林雨晴轉過身,死死盯着陳晨,聲音因爲過度激動而顯得尖銳:“那是外交談判桌!不是你家門口的菜市場,也不是流氓鬥毆的街頭!”
“並沒有什麼區別。”
陳晨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都是講道理,講不通就動手,只不過一個動的是拳頭,一個動的是嘴。”
“你還狡辯!”
林雨晴氣得指尖發抖,她快步走到陳晨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紙杯,水灑出來濺在她的高跟鞋上,她卻渾然不覺。
“你知不知道剛才大使接了多少個電話?還是來自1313C、來自聯合國、甚至來自鷹醬國務院的抗議!”
“你破壞了所有的外交慣例!你讓國家在國際輿論上陷入了被動!陳晨,你這是在拿國家的聲譽在賭博!”
林雨晴的眼眶紅了。
她是真的怕了。
她在外交部兢兢業業這麼多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說錯一個字損害國家形象。
可陳晨今天這番作,簡直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
面對林雨晴的歇斯底裏,陳晨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重新靠回沙發上,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叮!檢測到宿主面對“直屬上司”的狂暴輸出仍保持“二郎腿”姿態,心態穩如老狗。姿態值+10!】
陳晨嘴角微勾,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林老師,你所謂的聲譽,是靠忍氣吞聲換來的‘文明獎狀’,還是靠實力把對手踩在腳下贏來的‘敬畏’?”
“我們贏了,今井暈了,這就是結果。”
“這只是僥幸!”林雨晴咬着牙,聲音哽咽,“如果今井沒暈呢?如果鷹醬真的制裁呢?那時候你就是國家的罪人!你會被釘在外交史的恥辱柱上!”
陳晨聳了聳肩,雙手抱頭往沙發背上一靠,閉上了眼睛:“那是明天的事,我現在只想睡個回籠覺。”
“你——!”
林雨晴看着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刺破了休息室的爭吵。
不是林雨晴的手機,也不是陳晨的手機。
聲音來自房間角落那張紅木辦公桌上,一部老式的、沒有任何撥號鍵的紅色座機。
刹那間,林雨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
紅色保密專線!
這部電話直接連通國內最高指揮中心,只有發生特大緊急事件時才會響起。
在使館工作這麼久,她只見過這電話響過一次——那是三年前撤僑行動的最危急時刻。
咔噠。
休息室的側門被推開,駐櫻大使王建國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這位在外交戰線奮鬥了三十年的老外交官,此刻連領帶歪了都顧不上整理。
他看都沒看屋裏的兩人一眼,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電話前。
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立正,雙手拿起聽筒。
“我是王建國。”
王大使的聲音緊繃,帶着明顯的顫抖。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雨晴大氣都不敢出,雙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向沙發上的陳晨,發現這個男人雖然依舊坐姿懶散,但那雙原本閉着的眼睛已經睜開,漆黑的瞳孔裏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着一股讓人看不懂的深邃。
“是……是!我明白!”
“……情況比較特殊……對,現場很混亂……”
“……我知道了!堅決執行命令!”
短短一分鍾的通話,對林雨晴來說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王大使放下聽筒時,後背的襯衫已經溼透了一大片。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復雜到了極點,直直地落在陳晨身上。
那種眼神,有震驚,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敬佩?
“完了……”林雨晴心裏咯噔一下,手腳冰涼。
驚動了紅色專線,這絕對是通天的大禍!陳晨這次恐怕不僅是丟飯碗那麼簡單,甚至可能要上軍事法庭!
看着陳晨那副依舊不知死活的慵懶模樣,林雨晴心中竟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雖然這家夥、流氓、不按常理出牌,但他今天在會場上罵得是真的解氣啊!
難道,這就是英雄的末路?
“陳晨。”王大使開口了,嗓音有些沙啞。
陳晨慢悠悠地站起身,沒個正形地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大使,是要把我綁回去嗎?能不能申請坐商務艙?經濟艙腿伸不直。”
林雨晴眼淚都要下來了,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貧嘴!
王大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似乎在努力消化剛才電話裏的內容。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收拾東西,立刻去機場。”
“今晚的專機直飛帝都。”
說到這裏,王大使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上面要見你。”
“哪……哪個上面?”林雨晴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都在抖。
王大使指了指天花板,聲音壓得極低,卻如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響:
“海裏。最高規格問詢。”
林雨晴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海裏……
那不僅僅是外交部了,那是整個華夏權力的心髒!
陳晨挑了挑眉,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雙手兜,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
“喲,看來這次動靜鬧得挺大,連那幾位老爺子都驚動了。”
他轉頭看向已經呆滯的林雨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林老師,別這副送葬的表情。我說過,真正的重頭戲,才剛開始呢。”
說完,他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背影狂傲,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直刺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