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何主任……神了！真的神了！
僅僅是這短短幾分鍾的行針，效果竟比他自己偷偷摸摸吃過的那些昂貴補藥強上百倍！
之前就聽說這位在戰場上手段如何了得，醫術如何詭奇，他還有些將信將疑，此刻親身感受，才知傳言非但不虛，甚至猶有過之！
特麼的，當時張九林教授說安排個高手，李懷德還是第一個反對，相比於楊衛國自己覺悟還真是差了點。
這他媽的哪裏是普通的廠醫？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國手聖醫！
難怪張九林副院長那般人物都對他青眼有加！自己這次真是撞了大運，撿到寶了！
十五分鍾轉瞬即逝。
何江海手腕一抖，銀針盡數收回，動作幹淨利落。
“感覺如何？”他聲音依舊平淡。
李懷德猛地睜開眼，唰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腿，臉上瞬間堆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敬畏：
“好了！太好了！何主任，您真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我這……我這渾身都有勁了！腦袋也不暈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重新活了過來，對何江海的佩服簡直五體投地。
“只是暫時固本，治標未治本。”何江海潑了盆冷水，語氣嚴肅，“戒絕房事，清淡飲食，按時服藥調養一個月，否則復發更重。方子我回頭開給你。”
“是是是！一定遵醫囑！絕對遵醫囑！”李懷德點頭如搗蒜，此刻何江海的話在他耳中比聖旨還管用。
他猛地想起正事，臉上的輕鬆又被急切取代，但這次多了幾分底氣，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兩條中華煙，再次塞給何江海，幾乎是半拉半請地拽着何江海就往外走：
“何主任！快！快！車就在門口！我嶽父那邊就全指望您了！”
何江海將煙放進抽屜，拎起那個半舊的軍旅包，徑直跟上。
李懷德幾乎是小跑着在前引路，逢人便強作鎮定地點頭，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期盼。
兩人快步穿過廠區，門口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早已發動，司機看到他們出來，立刻恭敬地打開了後座車門。
“何主任，請！請！”李懷德彎腰伸手，姿態放得極低。
何江海面色沉靜，彎腰鑽入車內。
李懷德緊隨其後擠了進來，對司機急促道：“快！去張家！最快速度！”
轎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向着那個關乎他家族命運的方向疾馳而去。
轎車在廠門口卷起一陣煙塵，引得食堂裏正忙活的工人們紛紛探頭。
傻柱剛把幾個白面饅頭麻利地塞進自己的鋁飯盒裏，準備下班帶回去給雨水加點餐，就聽見旁邊洗菜的劉嵐一聲驚呼：
“喲！快看！咱們的李廠長什麼時候坐上這麼氣派的小轎車了？那車真亮堂！”
傻柱不以爲然地撇撇嘴，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李懷德那副嘴臉他見得多了，沒啥新鮮。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釘死在李懷德旁邊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軍裝筆挺，背影如山嶽般沉穩，側臉的輪廓如刀削斧劈，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硬朗銳利。
“他媽的……”傻柱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手裏的飯盒蓋“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這世上……怎麼他娘的有這麼帥、這麼有派頭的人？”
這背影，這側影……怎麼透着一股該死的熟悉？
電光石火間，一段塵封了十年、幾乎被遺忘的記憶，如同被重錘砸開的冰河，轟然撞進他的腦海！
十幾年前，天橋底下。
他被隔壁胡同的幾個大孩子揍得鼻青臉腫，縮在牆角哭鼻子。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看不清面容，只聽到一聲冰冷徹骨的怒罵：
“何家的種，沒他媽一個帶把的？哭個屁！”
接着，那人一巴掌就把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大孩子扇得原地轉了一圈，哇哇大哭。
這大孩子回家拉了四個叔叔，那都是什麼人？全都是屠宰場出來的，拳頭他媽的比腦袋都大。
結果愣是被他捶到地上求饒，這就是傻柱對那個男人的印象。
一個字....
不服，錘！
不爽，錘！
孬？繼續錘！！
回家路上，他因爲嚇得腿軟走得慢，後腦勺挨了重重一巴掌，震得他眼冒金星，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那人冰冷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回響：“何家子弟，寧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孬種，不配姓何！”
偌大的四合院，就不知道誰沒被錘過！
仗着輩分大，連聾老太養的大黑狗，也被他撕了，在她家門口烹！！
理由就是因爲那條狗，差點把雨水咬了。
說白了，就是他自己饞狗肉，他做事總是有他的道理。
嘶......
那個如同魔神般強悍又冷酷的身影……那個在他小時候，把他當沙包揍、讓他畏懼到骨子裏的小爺爺……
十年了！所有人都說他在1948年揍了何大清之後，跑到城外被亂槍打死，連個屍首都沒有，衣冠冢的墳頭草都兩米八了！
割了一茬又一茬。
傻柱手裏的飯盒“哐當”一聲徹底掉在地上，白面饅頭滾了一地。
他渾身的血仿佛瞬間沖到了頭頂，又瞬間冰冷下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厲害，眼睛瞪得幾乎裂開，死死盯着那即將駛離的轎車車窗。
這是血脈壓制！死死壓制的那種！
就在轎車加速的瞬間，車裏那個軍裝側影似乎無意地微微轉過頭，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冷電，隔着喧囂的廠區和厚厚的玻璃，精準無比地掃了過來。
那雙眼睛！
深邃，冰冷，銳利得仿佛能剝開人的皮囊，直刺靈魂最不堪的地方！
就是那雙眼睛！十年前就是這雙眼睛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堆不堪造就的爛泥！
“小……小爺爺……？”
傻柱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魂飛魄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雙腿一軟，要不是及時扶住灶台，幾乎當場癱倒在地。
旁邊的劉嵐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傻柱！你怎麼了？見鬼了你？”
傻柱卻仿佛根本沒聽見，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轎車消失的方向，渾身冷汗涔涔，心髒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那個十年前就該死了的人……
那個隨便一巴掌能把他打出內傷的人……
那個讓何大清怕得跟耗子見了貓一樣、最終卷鋪蓋跑路的人……
那個對雨水當寶兒一樣寵愛的人.......
他……
回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極致恐懼、震驚、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深埋於血脈深處的敬畏，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