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地下有東西
三天後,那輛桑塔納準時出現在廢品站門口。
錢有德下車,笑容依舊得體:“宋先生,考慮得怎麼樣?”
宋淵把門鎖好,拎着他那個舊帆布包走過去。
“走吧。”
錢有德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脆。
“宋先生痛快!請上車。”
車門打開,宋淵彎腰鑽進去。
錢有德坐在副駕駛,回頭說:“路有點遠,大概一個多小時。宋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
宋淵靠在座椅上,目光掃過車內。
上次他看見的那個人不在。
那個戴黑佛珠的人。
“錢先生,上回坐後座那位,今天不來?”
錢有德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先生好眼力。”他笑一聲,“那位......今天在目的地等着呢。”
宋淵沒再問,閉上眼睛養神。
車子駛出縣城,拐上了一條土路。
路況不好,顛得厲害。窗外的景色從農田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荒坡。越往前走,人煙越稀少,連路邊的電線杆都看不見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子停了。
“到了。”
宋淵睜開眼,推門下車。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坳。
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山不高,坡勢平緩,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山腳下有條小河,水流不大,彎彎曲曲地繞過山坳,往東南方向流去。
單從地形看,這地方還不錯。
三山環抱,藏風聚氣;一水繞行,界水則止。
是個建宅子的好位置。
但宋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就是有種直覺——這地方透着股說不出的怪。
“宋先生,這邊請。”
錢有德在前面引路,穿過一片枯草地,來到山坳中央。
那裏停着幾輛車,圍成一個圈。幾個穿着工裝的人正在立樁子、拉線,看樣子是在測量地形。
人群中央,站着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身材矮胖,穿着一件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着條粗金鏈子——足有小指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左手夾着煙,右手拿着個大哥大,正扯着嗓門打電話:
“跟他說,這批貨我要了,價錢好商量!什麼?不賣?不賣讓他滾蛋!老子有的是錢!”
“啪”的一聲,他把大哥大合上,罵罵咧咧地吐了口痰。
錢有德湊上去,低聲說了幾句。
那人抬起頭,目光落在宋淵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扔掉煙頭,大步走過來。
“你就是宋先生?”
“是。”
“年輕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金牙,“劉勝利跟我說,你本事大,把斷龍溝那事兒辦得漂漂亮亮。我還以爲是個老頭子,沒想到這麼年輕。”
他伸出手:“我姓鄭,鄭萬金。朋友們都叫我金爺。”
宋淵和他握了握手。
那手肉乎乎的,戴着兩個金戒指,握起來硌得慌。
“鄭老板。”
“別客氣,叫金爺就行。”鄭萬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帶你看看這塊地。”
他一邊走一邊說:
“這塊地是我花大價錢買下來的,一百二十畝。我打算在這兒建個別墅,帶花園、遊泳池、網球場,全套的。以後養老就住這兒了。”
“鄭老板發的什麼財?”
“挖礦。”鄭萬金咧嘴笑,“煤礦。前幾年包了個小礦,挖着挖着就發了。這幾年又包了兩個,現在手底下三百多號人。”
他拍了拍脯:“不是我吹,這十裏八鄉,論有錢,沒人比得過我老鄭。”
宋淵點點頭,沒接話。
兩人走到山坳中央,鄭萬金停下腳步。
“就這兒。”他指着腳下,“我請人看過,說這是塊風水寶地。三山環抱,一水繞行,什麼龍脈虎的,反正就是好。”
他轉頭看着宋淵:“你覺得呢?”
宋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裏細看。
土是黃褐色的,帶着股氣,黏性不大,捏起來鬆鬆散散。
“這地方以前叫什麼?”
“黃泥崗。”
“再往前呢?”
鄭萬金一愣:“什麼意思?”
“三十年前、五十年前,這地方叫什麼?做什麼用的?”
鄭萬金撓了撓頭,轉向錢有德。
錢有德咳嗽一聲:“這個......我打聽過。據說三十多年前,這兒是個亂葬崗。”
宋淵的眼睛微微眯起。
“亂葬崗?”
“對。”錢有德壓低聲音,“五八年鬧飢荒,死了不少人,都埋在這兒。後來平整土地,把墳都遷走了,就成了荒地。”
“遷淨了嗎?”
“這......應該遷淨了吧。”
宋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沒說話,從包裏掏出羅盤,平端前,緩緩轉動身體。
鄭萬金在旁邊看着,有些不耐煩。
“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宋淵沒理他,目光緊緊盯着羅盤。指針轉了幾圈,最後穩穩地指向北方。
他又掏出尋龍尺,閉上眼睛,默默感應。
一分鍾後,他睜開眼,收起尋龍尺,開始繞着山坳走。
走走停停,時不時蹲下看看土,有時又抬頭看看山形。
鄭萬金跟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
“宋先生,你這是在啥?”
“看龍脈。”
“龍脈?在哪兒?”
宋淵指着西北方向的那座山頭。
“來龍在那兒,從西北方向入脈,走勢平緩,是條土龍。土龍主穩,不主貴,適合安居,不適合發財。”
他又指着東南方向的河流。
“去水在那兒,水口朝東南,走的是巽位。巽爲風,主流動。水走得太快,財氣留不住。”
鄭萬金聽得似懂非懂:“那這地方到底好不好?”
“地形是好的。”宋淵頓了頓,“但有問題。”
“什麼問題?”
宋淵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謹慎。走到山坳東側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鄭萬金追上來。
宋淵沒說話,低頭看着腳下的土地。
這片區域和別處不一樣。
草長得格外茂盛,顏色也格外深,是一種近乎墨綠的顏色。而且地面微微隆起,像是底下埋着什麼東西。
他蹲下身,把手掌貼在地面上。
一股陰冷的氣息透過土層,鑽進他的掌心。
他感覺到了地底下,有東西在動。就在他腳下,不深,也就三四尺。
“宋先生?”錢有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您看出什麼了?”
宋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鄭萬金,落在不遠處的一輛車旁。
那裏站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