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蛤蟆嘴煤礦
他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張臉。
三十年前的照片,那時候他還沒出生。
這個人是誰?現在在哪兒?
宋淵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收進懷裏。他走到牆角,翻出那半張地圖,一共四個紅圈。
第一個是老宅——林薇薇家那個。
第二個不知道。
第三個是黃泥崗。
第四個......他的目光落在林父給的那張紙上。
蛤蟆嘴煤礦,老周頭留下的線索,就在那裏,第四局在那裏。這個人的線索,說不定也在那裏。
但在那之前,他還得查一樣東西。
宋淵抓起外套,去了鎮上。
林家綢緞莊開在鎮子正中央。林薇薇正在櫃台後面算賬,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宋先生?”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宋淵把照片放在櫃台上。
林薇薇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目光在中間那人臉上停了幾秒,又抬頭看了看宋淵。
“這個人跟您長得可真像。”
“我知道,所以想查查他是誰。”
“我哥在縣裏,認識派出所的人。”林薇薇把照片收起來,“我幫您問問。”
兩天後,林薇薇來了廢品站。
她臉色有些古怪,從挎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查到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哥費了好大勁兒。這些東西......您自己看吧。”
說完,她騎上自行車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宋淵沒多想,拿着信封進了屋。
信封裏是一疊資料,像是從檔案裏抄出來的,第一頁是一張信息表。
姓名:宋懷山
性別:男
出生年月:1927年3月
職業:教師
備注:1962年3月失蹤,下落不明。
宋淵的眼睛釘在“宋懷山”三個字上。姓宋。1927年出生,1962年失蹤時三十五歲,正好和照片上那人的年紀對得上。
他翻到第二頁,是一份更詳細的記錄。
宋懷山,男,本縣人,早年在省城讀書,解放後回鄉當教師。
1960年娶妻周氏,次年生一子。
1962年3月某外出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其妻周氏於1970年病故,其子下落不明。
宋淵的手指攥緊了紙張邊緣。
娶妻周氏?
老周頭姓周,他的妻子也姓周?
不對,宋淵腦子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宋懷山不是周家人,他是周家女婿。照片背面寫着“周氏三代”,那是按周家的輩分算的。
老周頭是第一代。他女兒嫁給了宋懷山,算第二代。宋懷山作爲女婿,被算進了“周氏”。
那第三代呢?
宋懷山和周氏的兒子,那個檔案上寫着“下落不明”的孩子......
宋淵“噌”地站起來,椅子“哐當”倒在地上。
他盯着那行字,其子下落不明。
如果他沒猜錯,那個孩子就是他。老周頭收養他,不是什麼機緣巧合,那是他的親外孫。
“命裏該着......”
宋淵想起老周頭的口頭禪。什麼命裏該着?分明是血脈相連。
資料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的備注。字跡潦草,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宋淵湊近了看。
“宋懷山,1962年3月失蹤。”
“最後出現地點,老窯溝廢棄煤礦。”
老窯溝是本地人的叫法,
官方名字是蛤蟆嘴煤礦。
老窯溝在鎮子西北方向,三十多裏山路。
宋淵天不亮就出發了,騎着從廢品站翻出來的那輛破自行車,一路顛簸。
出了鎮子,柏油路就沒了,變成坑坑窪窪的土路。再往前走,土路也沒了,只剩一條被野草覆蓋的小徑。
自行車騎不動了,他把車鎖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步行進山。
山不高,但坡陡。
宋淵裹緊棉襖,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片山叫蛤蟆嶺,因爲從遠處看,山形像一只趴着的蛤蟆。老窯溝就在蛤蟆的嘴巴位置,兩座山峰之間的一道狹長山谷。
五十年代的時候,這裏發現了煤礦,開采了幾年。後來一場礦難死了十幾個人,就封了礦,再也沒人來過。
至少官方是這麼說的。
但宋淵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老周頭在地圖上標注了這個位置,說明這裏有“局”。有局就有鎮物,有鎮物就有秘密。
三十年前,他的父親宋懷山最後出現在這裏,然後就失蹤了。
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聯系。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山谷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宋淵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旁邊的山坡上,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居高臨下地觀察。
他看見了礦洞。
洞口不大,用木頭搭着支架,看着年久失修,搖搖欲墜。洞口前面是一片空地,長滿了荒草,中間有幾間破敗的工棚,屋頂都塌了。
這些都是廢棄煤礦該有的樣子。
但有一樣東西不該有,空地邊緣停着三輛車。
一輛是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另外兩輛是北京吉普,車身濺滿了泥點子。
鄭萬金的車。
宋淵眯起眼睛,繼續觀察。
礦洞口站着兩個人,穿着軍大衣,手裏拎着鐵棍,像是在看門。工棚那邊還有幾個人進進出出,扛着鐵鍬和鎬頭,往礦洞裏走。
不是工人。
工人活有工人的樣子:彎腰駝背,動作麻利,眼神專注。
這些人不一樣。他們走路的時候左顧右盼,時不時往四周張望,像是在提防什麼。
而且他們的工具也不對。
挖煤用的是尖嘴鎬,鏟煤用的是平頭鍬。這些人拿的是挖土用的圓頭鍬和短柄鎬,那是挖坑用的,不是挖煤用的。
他們不是在采煤,是在挖別的東西。
宋淵在山坡上蹲了整整一上午。
他數了數人數,礦洞口兩個,工棚裏四個,加上偶爾露面的鄭萬金和那個叫錢有德的,一共八個人。
沒有看見“啞巴”。
這讓他有些意外。
黃泥崗那件事,明顯是“啞巴”在背後指使。鄭萬金只是個出錢的金主,真正懂行的是“啞巴”。
現在鄭萬金跑到老窯溝來挖東西,“啞巴”卻沒露面。
要麼是“啞巴”還沒到,要麼是他藏在暗處,沒讓人看見。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好消息。
宋淵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發現,這才悄悄離開。
回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薇薇在廢品站門口等着,見他回來,迎了上去。
“我打聽到一些事兒。”
“什麼事?”
“鄭萬金這幾天又雇了一批人。”林薇薇壓低聲音,“說是看場子,但那些人我見過幾個,都不是本地人,看着凶巴巴的,像打手。”
“他說是看什麼場子?”
“沒說。”林薇薇搖頭,“但我聽人講,他往老窯溝那邊運了不少東西,鐵鍬、木頭、繩子,還有好幾箱炸藥。”
炸藥?
宋淵皺起眉頭。
挖東西用得着炸藥嗎?
除非,他們要炸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