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中技術大學 - 地下附屬醫院遺址 - 腫瘤中心
黑暗在這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黏稠感。
李凡控着外骨骼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布滿塵埃的走廊裏。這裏的空氣比反應堆大廳要寒冷得多，而且死一般的寂靜，連老鼠爬過的聲音都沒有。
HUD戰術顯示屏上，蓋革計數器的讀數正在緩慢攀升。那清脆的咔噠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正在撥動算盤珠子。
“火種，屏蔽掉那個聲音。”李凡低聲說道，“看着數值就好，聽得我心慌。”
“明白，指揮官。已切換爲靜默警示模式。”火種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前方左轉就是放療科。據殘留的建築圖紙，那裏有三間重型防護室。如果運氣好，裏面的‘鈷-60’放射源應該還封存在鉛罐裏。”
鈷-60，一種令舊時代人類談之色變的放射性同位素。它會釋放出高能伽馬射線，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光線能像微型一樣打斷DNA鏈條，從本上摧毀生命的自我修復機制。
但在修仙者的感知裏，這種致命的高能射線，往往會被誤讀爲一種極其霸道、純陽屬性的天地靈氣。
“這就是信息差帶來的降維打擊。”李凡在心裏默默盤算着。
就在他即將拐過走廊轉角時，外骨骼的紅外傳感器突然捕捉到了一團巨大的熱源。
那團熱源盤踞在放療科的大門口，溫度極高，但形狀卻在不斷蠕動變化，本看不出生物的輪廓。
“那是什麼東西？”李凡停下腳步，將磁軌槍的功率調至最大。
“目標分析中……生物特征模糊。指揮官，這似乎是一團……增殖的肉塊。”
李凡壯着膽子，打開了微光夜視儀。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那確實是一團肉。它像是一塊巨大的、發黴的粉色地衣，鋪滿了整個走廊的地面和牆壁。無數血管像爬山虎一樣蔓延，而在這團肉塊的中心，包裹着一台早已報廢的放療機。
這團肉塊似乎正在貪婪地吮吸着從機器縫隙裏泄漏出來的每一絲輻射。
“太歲？肉靈芝？”李凡腦海中閃過這些修仙界的詞匯，但很快就被他的科學思維否定了，“不，這是一團無限增殖的癌細胞聚合體。”
在這高輻射環境下，正常細胞早就死了。但這團肉塊發生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變異，它通過不斷地自我復制來對抗輻射的傷，甚至將輻射能作爲了驅動細胞分裂的能源。
在修仙者眼裏，這恐怕是吃了能延年益壽的無上寶藥。
但在李凡眼裏，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活着的惡性腫瘤。
“它擋住了路。”李凡皺起眉頭，“火種，計算擊方案。”
“目標體積過於龐大，且沒有致命要害。磁軌槍的動能打擊對這種軟體組織效果有限。建議使用高溫火焰切割。”
“我哪來的火焰噴射器？”李凡看着那團還在緩緩蠕動的爛肉，突然，他注意到了肉塊中心包裹的那台機器。
那台放療機的屏蔽鉛門似乎已經損壞了，一道幽幽的藍光從縫隙裏透出來——那是切倫科夫輻射特有的光芒，意味着裏面的放射源已經處於狀態。
這團癌變怪物正是靠着這泄露出來的射線存活。
“它把那東西當成了母親，也當成了食物。”李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這麼喜歡吃，那就讓你吃個夠。”
李凡沒有開槍，而是從外骨骼的工具箱裏取出了一用來維修電路的高壓導線。他將導線的一頭連接在外骨骼的動力核心上，另一頭拴着一塊從地上撿來的金屬廢料。
“喂！大肉塊！”
李凡大喊一聲，手臂發力，將那塊金屬廢料狠狠地甩向了那團肉塊。
噗。
金屬塊陷進了肉裏。那怪物似乎感覺到了異物的入侵，原本平靜的表面瞬間翻涌起來，無數觸須像蛇一樣探出，試圖尋找攻擊者。
就是現在。
“火種，輸出功率最大化！給我電它！”
李凡按下了開關。
滋滋滋——！
那導線瞬間變成了赤紅色。高達數千伏的電流順着導線直接注入了那團溼潤的肉塊內部。
這團怪物本身就充滿了富含電解質的體液，簡直就是最好的導體。
電流在它體內瘋狂亂竄，雖然電不死這種沒有心髒和大腦的單細胞體，但電流產生的高溫瞬間煮沸了它的體液。
那團肉塊劇烈地痙攣起來，發出了像是高壓鍋泄氣一般的嘶嘶聲。大量的白色蒸汽從它的表皮噴涌而出，那是細胞瞬間壞死後釋放的水分。
它雖然沒有痛覺，但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它瘋狂地想要逃離這個熱源。
巨大的肉山開始收縮、翻滾，試圖把那帶電的導線吐出來。在這個過程中，它不可避免地鬆開了對那台放療機的包裹。
機會來了。
李凡切斷電源，趁着怪物還在抽搐的空檔，外骨骼引擎全開，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他並不是要和怪物肉搏。他的目標是那台機器。
那台機器的鉛防護殼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了，李凡縱着機械臂，暴力撕開了外面的金屬蒙皮。
在機器的核心部位，一個鉛制的圓柱體暴露出來。
那就是“鈷源”。
它只有拇指大小，但在李凡的視野裏，它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那是極高強度的電離輻射在空氣中制造的死亡力場。
“警報！輻射值爆表！當前位置停留時間不可超過30秒！”火種瘋狂地報警。
李凡屏住呼吸，當然這毫無意義，因爲輻射不是毒氣。他縱着精密的機械手指，小心翼翼地夾住了那個鉛罐的提手。
“抓到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身後的那團癌變怪物似乎感應到了“食物”的離去，發狂般地撲了過來。無數觸須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地面上，將混凝土砸得粉碎。
但它太慢了。這種依靠細胞增殖來移動的生物，在機械動力面前顯得笨拙無比。
李凡抱着那個致命的罐子，一路狂奔出了腫瘤中心。
直到跑出了幾百米，確認那團怪物沒有追上來，他才靠在牆上，大口喘息。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防化服。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那個鉛罐。
這就是潘多拉魔盒。
對於修仙者來說，這裏面裝的是看不見的、也無法防御的詛咒。
“火種，檢查我的身體狀況。”李凡問道。
“受到輕微輻射照射，但在安全閾值內。剛才那30秒，您的細胞死滅率上升了0.01%，相當於連續熬夜一個月。”
“還能接受。”李凡苦笑一聲，“爲了這玩意兒，折壽也認了。”
他站起身，提着那個沉重的鉛罐，向着來時的路走去。
“走吧。家裏還有客人要來。我們得趕回去布置餐桌。”
……
與此同時，地下通風井D4通道。
轟隆隆的震動聲越來越大。那不僅僅是挖掘的聲音，更像是一條巨龍在地底翻身的咆哮。
無數碎石落下，原本只有兩米寬的通道已經被強行拓寬到了五米。
在塵土飛揚中，一個身穿金色道袍的老者正懸浮在半空。他須發皆白，面色紅潤，周身環繞着九把金色的小劍，每一把都散發着令人窒息的靈壓。
這就是金丹期強者，玄機子。
在他身後，跟隨着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築基期死士。他們沉默地推進着，像是一群黑色的行軍蟻。
“還有多遠？”玄機子淡淡地問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轟鳴的機械聲。
“回長老，前方一百米就是那個地下大廳的入口。”一名弟子恭敬地回答，“之前的先遣隊就是在那附近失去聯系的。”
玄機子眯起眼睛，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感應到了。
在那地底深處，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狂暴的能量波動。那不是普通的靈氣，那是一種比他見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精純、都要霸道的力量。
“果然有異寶出世。”玄機子貪婪地舔了舔嘴唇，“怪不得那個凡人餘孽能了我的徒弟。看來他是借助了這件異寶的力量。”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奇技淫巧都是徒勞。”
他大袖一揮，九把飛劍瞬間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鑽頭，狠狠地轟向前方最後的岩壁。
轟！
亂石崩飛。
那個充滿了藍色幽光的地下大廳，終於展現在了這位修仙強者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