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尉的話明着是呵斥程家人，實則還連帶着警告手下兵丁，頗有幾分雞儆猴的意味。
孫五見狀，悻悻地收回手，嘴裏不不淨地嘟囔了幾句，卻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找茬。
程硯卿坐在簡陋的板車上，由管家福伯的兒子程青推着。
他眼眸低垂，看似還沉浸在抄家的痛苦中，實則將方才這一幕盡收眼底，回憶着上一世的情形——
領隊的王校尉貪財但惜命，可以好好利誘一番；孫五是宰相李甫成的眼線，需找機會除掉；趙鐵柱憨厚，尚有幾分良知，可稍作爭取……
隊伍行至頭最盛時，王校尉下令在一處靠近溪流的林地旁扎營休息。
不過行了半，大小姐程雪瑤的繡花鞋便已磨破，腳底還起了水泡，疼得她眼淚汪汪。
程家女眷大多養在深閨，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二小姐程雪琳年紀更小，體力不支，全靠母親周氏半扶半抱。老夫人和趙氏雖強撐着，臉色也早已蒼白如紙。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衆人立刻席地而坐，再也動彈不得。
官兵們自顧自地生火做飯，食物的香氣飄來，引得程家衆人腹中雷鳴，卻無人敢上前討要，只能默默吞咽口水。
“去，給他們分幾個饃饃，別餓死了耽誤行程。”王校尉下令道。
兵丁們得令，提着裝饃的木桶開始分發食物。
姜蘿悄然挪到程硯卿的板車旁，趁人不備，將兩個尚帶餘溫的饅頭迅速塞進他手邊的薄毯下。
“這是之前在廚房收的，你借着板車遮擋，快吃兩口墊一墊。”緊接着，她又塞過一個精巧的水囊，“你渴了就喝這個。”
程硯卿深深看了姜蘿一眼，沒有立刻去拿。“你自己呢？”他聲音低啞。
“我……我等下就吃。”姜蘿含糊道。
她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但當務之急是程硯卿的腿傷。那水囊裏的水被她替換成了靈泉水，有治愈效果，希望能對他有所幫助。
正在這時，負責分發食物的孫五走了過來。
他將兩個最硬的饃饃粗魯地扔在程硯卿的板車上：“喏！廢人賞雙份！不夠了盡管開口，誰讓你是廢人呢！哈哈哈哈哈！”
那饃饃在車板上彈跳了一下，差點滾落在地。
姜蘿呼吸一滯，生怕程硯卿忍不下這口惡氣。
然而，程硯卿只是死死地盯着孫五，一言不發，眼神陰鷙得駭人。
孫五被他看得心底一陣發寒，硬着頭皮啐了一口，趕緊轉身溜走了。
姜蘿見狀拍拍脯，鬆了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爲……”
“以爲什麼？”程硯卿眉毛一挑，語氣帶着一絲自嘲，“以爲我會和他拼命？我可沒那麼傻。”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便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只見大小姐程雪瑤盯着手裏黑乎乎的饃饃，眼圈一紅，帶着哭腔道：“這……這讓人如何吃得下啊！”
“瑤兒，”程老夫人聲音平穩，“吃下去。程家的女兒，沒那麼嬌氣。”
她率先拿起一個饃饃，用力掰開，分給身邊年紀最小的程雪琳一半，剩下的自己慢慢咀嚼起來。
趙氏和周氏也默默拿起饃饃，盡管難以下咽，卻都強忍着吃了下去。
姜蘿看在眼裏，心中對這位臨危不亂的老夫人更多了幾分敬佩，也更加不忍看着大家挨餓。
她目光掃過旁邊清澈的溪流，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姜蘿假裝去溪邊洗手，趁人不注意，迅速從空間裏移了十幾條草魚放入水中。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裝作驚喜的樣子，指着溪流喊道：“快看！溪裏有魚！好多魚！”
衆人聞言，紛紛望向溪流，果然見到不少魚兒在水中遊動。
王校尉聞聲走來，看着溪中的魚群，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喃喃道：
“奇了怪了，這條路老子走過多少回了，還從沒在這段溪流裏見過魚……”
孫五眼神閃爍，湊上前低聲道：“大人，這草魚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山間小溪裏？怕不是有什麼古怪？”
他身爲宰相安的眼線，本就心虛，一見到異常便疑心是沖着自己來的。
一旁的趙鐵柱卻是個直腸子，聞言大聲道：“有魚還不好？管它怎麼出現的，能吃就行！”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其他官兵的附和：“是啊頭兒！”“能吃就行！兄弟們嘴裏都淡出鳥來了！”
王校尉看着水中活蹦亂跳的肥魚，終究是口腹之欲占了上風，他想了想，下令道：“都愣着什麼？會水的下去撈！等會加餐！”
官兵們頓時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下水捕魚，很快就撈上來十幾條大魚。
王校尉看着堆在一起的戰利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但孫五的話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一絲疑慮。
他眼珠一轉，臉上堆起一個虛假笑容，對着程家方向揚聲道：“程老夫人，世子！今運氣好，撈上來這些魚，見者有份！”
“來啊，先給程家送兩條大的過去，讓他們也嚐嚐鮮！”他這話說得漂亮，仿佛格外大方，實則是存了讓程家人先試毒的心思。
立刻有兵丁拎着兩條最大的魚送到了程家這邊。
程老夫人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王校尉這點心思？
但她面上絲毫不露，反而微微頷首：“老身代程家上下，謝過王校尉慷慨。”
程硯卿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讓程青接過魚去處理後，轉向姜蘿低聲道：“那魚……是你從程家帶出來的那些吧？”
他語氣雖是詢問，卻帶着幾分篤定。
姜蘿點點頭，氣呼呼地小聲抱怨：“沒想到那王校尉如此小氣，竟只分給我們兩條！下次我可不拿了，免得白白便宜了他們。”
程硯卿被她這副賭氣的模樣逗得唇角微揚，安慰道：“無妨，總算還是得了兩條回來。”
“入夜後，官兵們的守衛會鬆懈一些，到時我給你指個僻靜處，你可以去偷摸吃些像樣的東西。”
姜蘿聞言，立刻點頭：“你放心，就算你不提，我也會想辦法的。到時我看情況，若能避開眼線，就帶着老夫人和夫人她們也稍微吃一點。”
“我好歹藏了那麼多東西，總不能讓大家一直餓着肚子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