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高校門口涌出三三兩兩撐傘的女生，寒風裹着冷雨敲在傘面上。
“Hi, Mom,！why do you have time to pick me up today?”
Amy跟她說了“byebye！”便坐進車裏。
她要過馬路去對面公交站等車。
聽到同學尖叫道，“Look, A group of handsome guys！”
才發現對面站着一群穿着夾克的男生。
聖安德莉亞平時連男老師都少見，何況這樣張揚的少年。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陸千星，造物主真是偏愛這個少年，性格長相都是那麼出衆。
對方察覺到她的目光時，先是微頓，隨即唇邊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朝她輕輕揮了揮手。
她微笑回應陸千星時，一道過於灼熱的視線便猝不及防撞了過來。
林曜手捧着一束猩紅的玫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骨下的陰影把那雙眼睛襯得格外深，眼神仿佛要穿透這層雨幕。
她慌忙別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攥緊了傘柄。
他怎麼找到學校來了？她明明給的是便利店地址，可轉念一想，若他真想查，怕是不難。
她打算混在同學中間，或許能躲過。
可剛站定在站牌下，頭頂突然傳來清晰的男音：“晚宛。”
她本能地抬頭，正對上林曜帶笑的眼眸，眼角那顆淚痣隨着笑意輕輕顫，明明是天生微窄的眼距賦予的凌厲感，此刻卻被什麼東西柔化了，連睫毛上的雨珠都閃着細碎的光。
周圍的女生默契地往兩邊退，悄悄讓出一條道。傘沿下，手機屏幕亮起點點微光。
她們都在等着一場校園劇裏的告白吧。
可她是那個被推到台前的女主角。
“嗨，晚宛。”
她警惕後退一小半步：“你有什麼事嗎？”
“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抱歉，我並不想聽。”
“就幾分鍾，行不行？”
林曜往前湊了半步，陸千星手裏的黑傘也跟着傾過來，傘沿幾乎要碰到她的傘面。
她低下頭不說話。
陸千星笑着勸她：“晚宛，別緊張，阿曜又不會吃了你，就說幾句，別這麼高冷嘛。”
她這才緩緩抬頭：“你想說什麼？”
林曜對上她的目光時，像被火苗燎了指尖似的猛地一縮肩膀，手裏的花差點沒拿穩。
陸千星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抬起頭，大聲說道：“滑雪場那天……我就、就記住你了，晚宛，我……我喜歡你！”
“Wow——”圍觀的女生裏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可這聲音只持續了兩秒，又倏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連雨絲落在傘面的沙沙聲都清晰起來。
“很抱歉，我不喜歡你。”
“沒關系，我知道你還準備接受我的告白，那我們可以先認識一下？”
四周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他們。
她感到一陣窒息，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有和你做朋友的想法，你請回吧。”
“爲什麼啊？晚宛？”
“哎，嫂子你給曜哥個面子唄！”
“就是，給個機會嘛！”
“曜歌靠譜的，試試唄！”
“Go on！Say yes！”
“吵什麼，別瞎起哄。”
陸千星聲音不高，卻帶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又轉向圍觀的女生，淡淡補了句英文：“Sorry for the noise。”
“花你拿着，就當……就當我沒白來這一趟。”
“我不要！”
“我讓你拿着就拿着，哪來那麼多廢話？”
宋晚宛被他這態度驚得一怔，眼裏霎時浮起層冷意。
陸千星適時按住林曜的肩膀，輕輕搖頭示意他別沖動。
“拿着吧，就當……就當我求你了，好嗎？”
旁邊那個帶頭起哄的男生見狀，拎出個絲絨禮盒往前湊：“曜哥，還有這個！”話沒說完就被陸千星眼風掃了回去，悻悻地縮了手。
陸千星往前半步，小聲勸道：“晚宛，就當給我個面子，收下吧。他看着張揚，其實臉皮薄，今天冒雨跑這一趟，也是鼓足了所有勇氣。好歹讓他能體面點回去，行嗎？”
她終究還是接過了那束花。
“晚宛，那我走了，下次見。”說完，林曜帶着身後一群人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望她。
“走了曜哥，別盯着了，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人身上了。”
林曜回肘不輕不重地懟了那人一下，眉梢一挑，帶着慣有的威懾力，語氣卻鬆快：“找死？”
那個男生嬉皮笑臉地討饒，其他人也跟着笑起來。
宋晚宛別過頭不想看他，卻看到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去年紐約青少年聯盟數學競賽上的溫辭。
他撐着傘，低着頭看着身旁的女生。但那女生卻在看她，眼眶紅紅的。
她的目光剛落過去，那女生急忙突然低下頭。
宋晚宛不明白那個女生爲什麼要那樣看自己？她來不及細想，溫辭和那個女生一起離開了。
手裏的玫瑰花絲絲縷縷纏上鼻尖。
雖然林曜那人是莽撞了些，但好好的花，開得這樣漂亮，丟在垃圾桶也可惜。
直到聽見樓下傳來熟悉的停車聲，她才慌忙把花塞進衣帽間的櫃子裏，小跑着下樓。
宋晚宛撲進媽媽的懷裏撒嬌：“媽媽！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你吃晚飯了嗎？”
“在公司吃過了。”
胡姐端着一盅燕窩從廚房出來，“黎姐，要不我把菜熱一熱？或者再給你煮碗面？”
“忘跟你說了，我吃過了，你去歇着吧。”
“好，有事再叫我。”胡姐把燕窩放在茶幾上，回了一樓的房間。
蘇黎捏了捏眉心。
“媽媽，我幫你按摩一下？”
宋晚宛手搭上她的肩，輕輕按揉起來。
不一會，蘇黎包裏的手機響了。
宋晚宛把手機拿給她，說：“是張姨的電話。”
她接起電話。
“喂。”
“九點過來打麻將，別忘了。”
“知道了。”
蘇黎掛了電話，打算洗個澡再過去赴約。
“你回房間寫作業吧，早點睡，不用等我。”
“嗯。”
宋晚宛回到房間，看到Amy發消息，說她剛在學校論壇刷到有人發男生跟你表白的視頻。
宋晚宛向來不怎麼關注學校論壇，Amy索性直接把帖子截屏發給了她。
一條熱帖被標了紅色標籤，標題格外扎眼。
"Rainy Day Surprise! Mystery Guy Sneaks Into All-Girls School to Confess—This Romance Deserves a Perfect Score!"
《雨中突襲！神秘男生闖女校告白，這波浪漫我給滿分》
宋晚宛不想因爲這件事被關注，論壇熱帖一旦發酵，教導主任大概率會知道這件事，她大概會被叫去問話，教導主任和媽媽私交不錯，而且她並不想讓媽媽擔心。
宋晚宛飛快給Amy回消息，拜托她去聯系這個發帖人，讓她刪掉帖子。
"I got you! Don’t worry, I’ll handle it."
（交給我！別擔心，我來處理。）
手機突然一條接一條信息涌進來：
晚宛，我是林曜，下午時候，我太緊張了，太莽撞了，好多話沒說清楚，能不能給我個機會，好好跟你講清楚？
這人到底有多少個手機號？沒完沒了是吧。
她越想越窩火，深吸一口氣，撥通那個號碼。
“晚宛？你打電話給我，是想通了嗎？”林曜的聲音裏帶着難掩的欣喜，甚至有點發飄
宋晚宛抑制心裏煩躁，鄭重說道：“林曜，我明確告訴你，不要再聯系我。你的這些行爲已經嚴重打擾到我的生活了。請你到此爲止。”
說完見那頭沒有說話，便加生氣問：“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
那頭爆發出一陣壓低了的哄笑，還有人旁邊小聲打趣：“曜哥，嫂子問你聽懂沒呢～”
“聽着跟訓男朋友似的，有戲有戲！”
宋晚宛氣得掛了電話，反手又把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