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鎖在棺材裏,進宮!
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落在少女鬢邊。
十二支長短不一的雛鳳金簪,從髻心斜刺而出。流蘇底部墜着的紅寶石,將點點紅色的熒光,映在江瀾因如玉般白皙的臉上。
她身上穿着大紅嫁衣,七層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其間金線繡成的鳳凰金羽招展來開。
一點笑意,從江瀾因腮邊升起。
她看上去......
愉悅得就好像,一位真正的新娘。
有那麼一瞬間,耳邊似乎響起鳳鳴。江慎愣住了,“你、你瘋了......”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記起眼前之人,是江瀾因。
靖威侯府那位性子懦弱,人人拿捏的大小姐,他的妹妹。
江慎變了臉色,指着江瀾因怒罵:“......太子剛死,你穿這個!你全無心肝!”
前世,江慎對江瀾因也是好過的。
後來,表妹來了。
一切都變了。
更是因爲文師師的死,全家人痛惜,都恨不得死的是江瀾因。
她被皇後砍斷一只手時,正是江慎在一旁,牢牢地按着她。
“江瀾因,你只是失去一只手,表妹她可是沒了命!”
事後,何皇後滿意,江慎果然得了何家照拂,娶郡主,往後的仕途青雲直上。
現在,看到江慎這種故作義正言辭的臉,江瀾因只惡心。
“不是要送我去與太子殿下結冥婚嗎?動作快些吧。”
江慎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你果然是知道了!所以才說出那樣荒誕無稽的話,哄騙爹娘!”
江瀾因只是懶散笑笑。
趁江慎還愣着,自己躺進了棺材裏。
棺蓋蓋上。
黑暗籠罩下來。
江瀾因動了一下身子,讓自己在軟墊上躺得舒服些,帶着笑意閉上眼睛。
顧辰梟說了,不許她再入宮。
可她,這不是來了嗎?
前世,江瀾因在棺材裏封了三天,這次,才不過半。
是誰等不及了?
棺材蓋子很快被掀開。
正是曾經華美無匹的東宮。
如今都用紅、白兩色緞子裝飾起來。不過只局限在太子靈堂前。
畢竟結冥婚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就算是何皇後,也不敢大張旗鼓。
冷肅的女聲傳入耳中,“見了皇後娘娘,還不下跪?”
一雙手伸進棺材,扶着江瀾因,把她拽出棺材,拉到何皇後跟前。
皇後是何家精心培養的貴女,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是皇後。不想竟被庶姐奪了入宮的先機,還生下了子嗣。
所幸,庶姐死得早,臨死時攥着皇帝袍角懇求庇護她的孩兒。
皇帝大慟,當即封那孩子做太子,將他養在皇後膝下。
可如今,何皇後自己的兒子,也快十八歲了。
太子死了,皇後怕人議論,每每表現得十分哀痛,要用江瀾因做筏子。
虐待她,向皇帝、向全天下表演她作爲母親的深情。
自私又虛僞,讓人惡心。
江瀾因抬起頭,滿臉的慌亂:“大哥?我大哥呢?皇後娘娘,臣女怎麼會在這兒?您、您要什麼?”
太子靈前的燈火,映在何皇後臉上。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依舊要裝傷心的慈母,捻着念珠拭淚:“我兒去了,孤零零地在九泉之下。江瀾因,你就忍心讓他一個人?”
江瀾因眨了眨眼,小女孩茫然無措又帶這些恐懼的神情,表現得極好:“太子哥哥去了,臣女本不願苟活。可表妹她......”
“雖然你表妹已經替你去死,但天下誰不知道,太子他心愛之人是你。”
何皇後的話,讓江瀾因靜靜地笑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信了這話,才會如失了智一般,自己走進了絕路,還甘之如飴。
真蠢。
江瀾因半張着小嘴,面上露出傷心至極又驚詫的神情:“皇後娘娘若是想讓臣女殉葬,臣女願意。”
心裏知道,何皇後想要的,只是她的一只手。
用侯府嫡女一生的幸福做抵,何皇後能演好一個失去愛子,傷心欲絕的母親,江家能演一出忠君愛國的好戲。
他們......全都該死!
何皇後眸光微閃,“本宮已經知道,你不敢殉葬。”
她纖細白皙的手,一顆一顆地撥動着碧玉念珠。“你既然生了恐懼心,就算殉葬,也只會髒了我兒的輪回路。殉葬,你不配。”
何皇後垂下眼,淡淡道:
“就要你一只手,隨我兒葬於地下吧。”
她這話一出,身邊伺候的宮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口稱:“皇後娘娘慈悲。”
慈悲?
用別人的手,別人的一輩子陪葬,這是慈悲?
江瀾因心底冷笑。
何皇後一點頭。
兩個身材壯碩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江瀾因肩膀,押着她跪在地上。
一個挽起她衣袖,露出細白的腕子。
前世,江瀾因被何皇後這一番話說得神情恍惚,自願獻出一只手。
現在,她拼命掙扎。
撞歪了頭上雛鳳簪。
“江氏,你鬧什麼?”
江瀾因眨了眨眼睛,淚水撲簌簌落下,姿態柔美,格外惹人愛憐。
“皇後娘娘,我不是罪人!您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這麼羞辱我!放開!放開我,我自會去死!”
淒楚的哭叫聲,讓何皇後擰起眉頭。
不耐道:“死不死,豈能由得了你?”
“皇後娘娘,您不能這樣對我!不能!”
江瀾因哭得臉色通紅,“我靖威侯府,於國有功!我父兄還在,不能任皇後娘娘這般隨意羞辱!”
何皇後一愣。
心中升起了怒意。
靖威侯府,在她眼中,什麼都不是。
“你父兄?呵......”何皇後淡淡笑了一聲,“叫江世子進來,親自爲太子盡忠!”
“什麼?不,不!”
江瀾因聽了這話,果然大受,眼淚撲簌簌成串成串滴落,打溼了衣襟。
“我哥哥他怎會、怎會對我下得了手?他是我親哥哥啊!”
看她徒勞掙扎的模樣,何皇後只覺好笑至極,“開門,就讓她看看,到底有沒有人敢從本宮手裏救她!”
“咣當”一聲。
靈堂的門被一腳踹開。
“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