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鮮血像是炸開的煙花,濺了那盞昏暗油燈一罩子。
九紋龍的腦袋被李業硬生生按進了實木桌子裏,身體還在像瀕死的魚一樣劇烈抽搐,但脖頸處已經被斷裂的木刺扎成了蜂窩。
血水順着桌角滴答滴答地流淌,匯成了一條殷紅的小溪,蜿蜒流到梁方太監的腳邊。
“啊——!鬼!你是鬼!!”
梁方嚇得魂飛魄散,平裏在宮中頤指氣使的威風蕩然無存。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胯下一熱,一股臭味彌漫開來。
“九爺死了!兄弟們砍死他!!”
門口沖進來的幾十個亡命徒見狀,一個個紅了眼。他們是鬼市的打手,平時只有他們人,哪見過被人欺負到頭上的?
幾十把明晃晃的砍刀,帶着呼嘯的風聲,直奔李業的後背。
“關門?”
李業沒有回頭,只是慢條斯理地拔出在桌上的那把帶血匕首,在九紋龍的屍體上擦了擦。
“那是爲了不讓你們跑。”
門口。
崩!
一聲清脆的弦響。
耶律破軍手中的角弓在狹窄的密室裏發揮出了恐怖的傷力。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打手,喉嚨上多了一支還在顫抖的羽箭,整個人向後仰倒,正好堵住了後面人的路。
“!”
沈雲動了。
這個曾經的良家女子,如今的紅鸞營統領,此時就像是一頭剛剛嚐到血腥味的母豹子。她雙手各持一把從死人堆裏撿來的短刀,不退反進,直接撞進了人群裏。
狹路相逢勇者勝!
“死!”
沈雲的招式沒有任何章法,全是李業教的人技。
眼!割喉!捅心!
噗!噗!噗!
短刀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像是在剁餃子餡。沈雲的臉上全是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復仇的。
“這娘們是個瘋子!!”
打手們怕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哪怕身上挨了一刀,只要不死,沈雲就會死死咬住對方的喉嚨。
“太慢了。”
李業嘆了口氣。
他猛地抓起九紋龍那把沉重的鬼頭大刀,單手拎着,像是拎着稻草。
轉身。
揮刀。
呼——
沉重的刀鋒在狹窄的空間裏劃出一道淒厲的半圓。
那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前面三個正圍攻沈雲的打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這一刀攔腰斬斷!
腸子、內髒、鮮血,稀裏譁啦流了一地。
“啊!!!”
剩下的打手徹底崩了。這哪裏是人?這分明是閻王爺親自來收人了!
“跑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十幾個人丟下兵器,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耶律,守住門口。誰敢進來,射死。”
李業將沾滿碎肉的鬼頭大刀往地上一,震得地面一顫。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縮在牆角的梁方。
梁方此時已經嚇傻了,看着李業走過來,就像看着一頭要把他嚼碎了的怪獸。
“公公,咱們繼續談買賣。”
李業蹲下身,用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輕輕拍了拍梁方慘白的胖臉。
“神臂弓,在哪?”
“在……在西水門的軍械庫……”梁方哆哆嗦嗦地說道,“不……不在我這兒……咱家只是個管賬的……”
“不老實。”
李業搖了搖頭。
唰!
寒光一閃。
“啊——!!!”
梁方發出豬般的慘叫,捂着左手在地上打滾。
地上,多了一白白胖胖的小拇指,上面還戴着個翠綠的玉扳指。
“軍械庫肯定有,但那裏有重兵把守,我不想費那個勁。”
李業抓起梁方的頭發,強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要的是你藏在鬼市裏的私貨。”
“別告訴我沒有。九紋龍這種貨色,沒有你在背後撐腰,敢在大宋皇城腳下倒賣軍火?”
“我說!我說!”
梁方疼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在……在後院的地窖裏!都在那!別我!千萬別我!我是大官!我有錢!”
“帶路。”
李業像提死狗一樣把梁方提了起來。
……
聚寶齋後院,一座不起眼的柴房下。
當厚重的石板被掀開,露出下面那個巨大的地下倉庫時,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耶律破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也太……”
火把照耀下,巨大的地窖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數百口大箱子。
箱蓋被撬開。
寒光人。
左邊,是整整五百張嶄新的神臂弓!那是大宋工匠的巔峰之作,弓身用桑木和牛角制成,射程可達三百步,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這就是“狙擊槍”!
中間,是堆積如山的箭矢,箭頭用精鐵打造,甚至還淬了毒,泛着幽藍的光。
右邊,則是兩百套步人甲!
這種重達六十斤的重步兵鎧甲,是由1825枚甲葉串連而成,防御力堪稱恐怖,是唯一能硬抗金軍鐵浮屠沖鋒的神器!
然而,最讓李業眼紅的,是角落裏的幾十個黑漆漆的木桶。
他走過去,用刀尖挑開一點。
黑色的粉末。
!
而且是配比相當精良的黑!
“好東西啊……”
李業抓起一把,在指尖搓了搓,聞着那股硫磺味,眼中的氣卻越來越重。
“前線的將士拿着生鏽的刀跟金人拼命,身上穿的是紙糊的皮甲。”
“而這最好的弓,最硬的甲,最烈的……”
李業猛地轉身,一腳踹在梁方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像個皮球一樣滾出去老遠。
“卻被你們這群閹狗藏在這老鼠洞裏,等着賣給誰?賣給金人嗎?!”
梁方捂着肚子,一邊吐酸水一邊哭嚎:“好漢饒命啊……這都是上面……上面讓存的……說是給官家南巡準備的……”
“南巡?那是逃跑!”
李業啐了一口。
“趙四!”
早已等在上面的趙四,帶着幾十個僞裝成腳夫的鐵血衛沖了進來。看到這滿庫的軍火,一個個眼睛都綠了。
“頭兒!這麼多好東西!咱們怎麼運?外面可都是眼線!”趙四激動得手都在抖。
“怎麼運?”
李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梁方,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咱們是皇城司的人,奉旨查抄逆賊九紋龍的私庫。這叫‘充公’。”
他指了指梁方。
“這位梁公公,就是我們的證人。”
“公公,你說是不是?”
梁方看着李業手裏那把晃來晃去的匕首,哪裏敢說個不字?
“是是是!咱家……咱家作證!九紋龍私藏軍械,意圖謀反!皇城司的大人這是在爲國除害!”
“聰明。”
李業拍了拍梁方的臉,“既然是爲國除害,那就勞煩公公好人做到底。”
“穿上你的官服,去門口守着。”
“要是有一個不開眼的敢攔路……”
李業貼近梁方的耳朵,聲音如冰。
“我就把你剝光了,掛在汴京城的城門樓上,讓全城的百姓看看,咱們的梁公公身上到底少了哪個零件。”
梁方渾身一緊,連連點頭:“不敢!不敢!”
……
一刻鍾後。
甜水巷口。
幾十輛滿載的大車,在夜色的掩護下,緩緩駛出。
車上蓋着厚厚的黑布,上面着“皇城司”的令旗。
梁方穿着那一身紫色的高品太監服,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雖然他的臉白得像紙,冷汗直流,但在外人看來,那就是皇城司辦案的威嚴。
沿途的巡街禁軍、鬼市的暗哨,看到梁方那張臉,再看到皇城司的旗號,一個個嚇得趕緊低頭避讓,連個屁都不敢放。
開玩笑!
梁師成兒子親自帶隊,皇城司辦案,誰嫌命長了敢去查?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了陳州門。
還是那個守門的都頭馬三。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馬三正靠在城牆打瞌睡。聽到馬蹄聲,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這陣仗,嚇得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梁……梁公公?!”
馬三是京營的老油條,自然認得這位爺。
梁方此時心裏苦啊,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硬着頭皮,按照李業教的話術,尖着嗓子喝道:
“沒長眼的東西!沒看見皇城司辦案嗎?還不快開門!”
“是是是!公公恕罪!”
馬三一看梁方身後那個戴着青銅面具的男人,心裏咯噔一下。
這不是白天那個狠人嗎?
怎麼搖身一變,跟梁公公混到一起了?
但他不敢問。這汴京城裏的水太深,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開門!快開門!”
馬三親自跑去搬路障,點頭哈腰地送車隊出城。
直到最後一輛大車駛出城門,李業才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城。
城牆高聳,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籠,關住了百萬生靈,也關住了大宋最後的脊梁。
“公公,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李業看着旁邊的梁方,淡淡道。
梁方如蒙大赦,差點哭出來:“壯士……貨都運出來了,咱家……咱家能回去了吧?”
“回去?”
李業笑了。
他在馬上俯下身,看着梁方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狡詐的眼睛。
“你回去了,肯定會去告密。到時候金兵或者禁軍追上來,我很麻煩。”
“不不不!咱家發誓!絕不告密!咱家回去就說九紋龍造反,把咱家劫持了……”梁方舉手發誓。
“我不信誓言。”
李業搖了搖頭,“我只信死人。”
“你……”梁方瞪大了眼睛,剛想大喊。
噗!
李業手中的鬼頭刀已經揮出。
一顆帶着官帽的人頭滾落在雪地裏,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着,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煞星真的敢他。
“把他扔進護城河。”
李業收刀入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扔一袋垃圾。
“大宋的血,就是被這些蛀蟲喝的。”
“走!回太行山!”
“有了這批家夥,咱們的鐵血軍,才算是真正的狼!”
……
回程的路上,風雪再起。
但這一次,隊伍的氣氛完全不同了。
趙四摸着車上的神臂弓,嘴咧到了耳子:“頭兒!神臂弓啊!這玩意兒我以前只在夢裏見過!有了這寶貝,金人的拐子馬來多少死多少!”
耶律破軍則是盯着那一桶桶,眼中閃爍着狂熱:“頭兒,這……咱們是不是能造那種‘震天雷’?”
“震天雷算什麼。”
李業騎在馬上,目光深邃,“回去之後,我會教你們造一種更狠的東西。”
“那是什麼?”
“沒良心炮。”
李業沒有解釋,因爲他知道,在這冷兵器時代,那種大規模的爆炸性武器,將會是對付密集沖鋒的鐵浮屠的終極噩夢。
……
三天後。
太行山,鐵血堡。
當那五百張神臂弓、兩百套步人甲和幾千斤被搬進庫房時,整個山寨沸騰了。
“萬勝!萬勝!”
八百鐵血衛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他們原本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鏽的片刀,現在,他們擁有了這世上最精良的裝備。
李業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這群已經脫胎換骨的戰士。
“別高興得太早。”
他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裝備再好,那是死的。人不行,穿上龍袍也是太子。”
“完顏拔速的三千精銳已經在進山的路上了。”
李業指着遠處的山口。
“他們是來剝我們的皮的。”
“告訴我,你們想被剝皮嗎?!”
“不想!!”八百漢子齊聲怒吼,聲震山谷。
“好!”
李業拔出腰間的鬼頭刀,刀鋒指天。
“那就用這神臂弓,用這步人甲,告訴那群金狗!”
“這太行山,不是他們的獵場!”
“這裏,是他們的墳墓!”
就在這時,負責偵查的沈雲一身黑衣,如飛燕般掠上高台。
“頭兒!來了!”
沈雲的氣息有些急促,但眼神銳利,“完顏拔速的前鋒,距離一線天只有十裏!”
“而且……”
她頓了頓,咬牙道,“他們抓了幾百個附近的百姓,走在最前面……當肉盾!”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用百姓當肉盾,這是金軍最、也最有效的戰術。
你射箭,死的是百姓。你不射箭,金軍就會沖上來把你砍成肉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業身上。
這是一個死局。
是仁義?還是生存?
李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那面用禿鷲人皮做成的戰旗。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嘲笑這世間的虛僞。
“肉盾?”
李業的聲音低沉,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完顏拔速以爲我是嶽飛?以爲我會因爲幾個百姓就束手就擒?”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是一片屍山血海。
“傳令!”
“把所有的猛火油都運到一線天!”
“把那些‘沒良心炮’架起來!”
“告訴兄弟們……”
李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所有人的心上。
“戰場上,沒有百姓,只有障礙。”
“金人既然把他們當肉盾,那就是幫凶。”
“擋我路者——”
“、無、赦!!”
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李業身上那股恐怖的魔性。
他不是英雄。
他是爲了復仇和生存,可以斬斷一切羈絆的——
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