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車子一路疾馳,將那些痛苦遠遠地甩在身後。
車窗外的風帶着清晨的涼意,吹在江念安滿是傷痕的臉上,卻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手心裏全是冷汗,直到車子穩穩停在軍區大院門口。
她才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倒在後座上。
“江小姐?”
司機剛停穩車,轉頭就看見她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直直栽了下去。
驚呼聲裏,江念安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時,入目是淨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剛撐起一點身子,就被旁邊的護士按住了肩膀。
“別動!你這是過度貧血加上傷口感染,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再晚一步送來,腦子都要燒壞了。”
“蕭團長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江念安愣了愣,蕭望之。
正想着,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
男人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他走路的姿勢沉穩有力,江念安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腿。
傳言裏說,蕭望之任務重傷,腿瘸得厲害,走路都要拄拐杖。
可眼前的人,哪裏有半分瘸腿的樣子?
蕭望之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腳步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低沉,帶着軍人特有的脆利落。
“身上怎麼這麼多傷,你做了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腕上尚未愈合的勒痕,還有脖頸處隱約可見的擦傷,眉頭微微蹙起。
江念安垂下眼睫,搖搖頭,深呼一口氣。
“沒什麼,都過去了。”
之前那些痛苦和屈辱,她會親手一筆一筆,討回來。
但不是現在。
蕭望之沒再追問,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蕭望之,是軍區的團長,家裏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軍人,沒什麼復雜的家世。”
末了,他看着她,語氣認真得不像話。
“我已經跟領導打了結婚報告。”
江念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蕭團長,你還不了解我。”
她咬着唇,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如果你有喜歡的人,這婚約,隨時可以作廢。我......我不想拖累你。”
蕭望之被她這副緊張又認真的樣子逗笑了,低沉的笑聲在病房裏蕩開。
“我沒有喜歡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誠。
“結婚後,你就住在這裏,軍區的條件不比外面,苦是苦了點,但沒人敢欺負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有別的打算,想走,我也不攔着。”
江念安沉默了。
她能去哪裏呢?
她現在一無所有,錢也被媽媽和江玉儀搶走了。
離開軍區,她本沒有立身之地。
留在這裏,至少有一個安身之處,還能安心復習,參加高考。
她抬眼,看向蕭望之,輕輕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蕭望之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被子。
“安心養傷,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江念安想了想,輕聲道。
“我想要一些高考復習資料。”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執念。
“沒問題。”
蕭望之應得脆,轉身又叮囑了護士幾句注意事項,這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子,江念安過得格外安穩。
軍區的醫護人員照顧得周到,傷口愈合得很快。
她窩在病床上,捧着蕭望之派人送來的復習資料,一頁一頁地啃,仿佛要把前世荒廢的時光,全都補回來。
半個月後,軍區的結婚報告批了下來。
上面特批了蕭望之半個月的假期,讓他帶着她回家見見父母,順便去民政局領證。
恰逢高考的子也近了,蕭望之收拾好東西,走到病床邊,看着正在刷題的江念安,聲音溫和。
“傷好得差不多了,跟我回家吧。等見過爸媽,領了證,正好趕得上你高考。”
江念安握着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他。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他挺拔的軍裝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她看着他,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次,她不再是傅祁身邊那個任人宰割的江念安。
她是江念安,是即將要走進考場,奔赴新生的江念安。
而傅祁和江玉儀欠她的,她一筆都不會忘。
而傅祁直到江玉儀出院,才想起可以放她出來了。
可當他打開門時,裏面空無一人,
只有牆角那攤涸的血跡和半截磨斷的麻繩。
“人呢?”
他不可置信地問着當初鎖門的人,那些人都說沒看到她。
江玉儀聞訊趕來,扶着門框弱不禁風地咳了兩聲。
“祁哥,姐姐她......她會不會是跟別的男人跑了啊?之前,我就好像看到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巷口說話。”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在街坊鄰裏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