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散場時，陸可的男朋友來接她。秦珩瑀站在飯店門口：“顧法官，我也先回去了。”
“珩瑀。”顧衍衡叫住她。
秦珩瑀一怔。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家很近。”
顧衍衡走近兩步，語氣誠懇：“我們是同事，你可以像陸可一樣叫我顧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秦珩瑀點點頭：“好的，顧哥。”
“走吧，打車送你。”
秦珩瑀指了指前面燈火通明的街道：“真的不用，走回去就好，很近的。”
“女孩子晚上喝了酒，還是送一下比較好。”顧衍衡堅持道。
秦珩瑀不再推辭，兩人並肩沿着街道慢慢走。
“今天陸可提起那件事，”顧衍衡忽然開口，“你怎麼不解釋一下？”
秦珩瑀側過頭：“嗯？”
“那天，我剛好聽見範琦琦對你說的那些話，後來她就去找何庭了。”顧衍衡頓了頓，“你明明沒有做錯什麼。”
秦珩瑀沉默片刻：“沒什麼對錯，只是站的角度不同。就像法官判案，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對嗎？”
顧衍衡笑了：“那麼，秦助理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判案’呢？”
秦珩瑀腳步微頓，對上他含着暖意的目光。
“您是想勸我參加員額考試吧。”她直接點破。
“只是不希望一個未來的優秀法官被埋沒。”顧衍衡坦然道。
“謝謝您的肯定。”秦珩瑀輕聲說。
走到小區門口，她停下腳步：“我到了。謝謝您今天的款待。”
路燈下，她少見地露出一個清淺卻真實的笑容。
顧衍衡像個溫和的前輩那樣點點頭：“早點休息。”
秦珩瑀步伐輕快地走進小區。顧衍衡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想：原來褪去那層職業的疏離感，下班後的秦珩瑀，還有這樣生動的一面。
回到家的秦珩瑀，坐在客廳沙發上，讓燈火把房間照得通亮。她點開手機裏存了多年的畢業視頻。
“以後我要做一個維護正義的使者！”
“瑀瑀！以後你還要做我老婆呢！”
“維護社會公平，保障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畢業快樂！”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畫面閃過她和韓璟辰、楊雪婷並肩笑着的瞬間。秦珩瑀指尖一顫，按下了退出鍵。
她幾乎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熾熱的夢想。
朋友圈裏，同學們的生活都在向前——有人結婚生子，有人升職加薪，只有她，仿佛還困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秦珩瑀比平時更早到了辦公室。
顧衍衡推門進來時，看見她已坐在桌前，有些意外：“早。”
秦珩瑀淡淡點頭，起身拿着材料出去了。
再回來時，她發現桌上多了一個淺藍色的文件夾。她疑惑地翻開，裏面是整理得條理清晰的備考資料。
顧衍衡的目光從電腦屏幕移開：“給你準備的。”
秦珩瑀：“這次考試沒有指定用書。”
顧衍衡：“嗯，這是往年的真題和重點解析。”
秦珩瑀抬眼：“您怎麼知道我會報？”
顧衍衡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篤定的溫和：“我相信你。”
秦珩瑀沉默片刻，將文件夾仔細收好：“謝謝您。”
那晚聚餐之後，陸可對秦珩瑀明顯親近了許多。爲了方便工作溝通，她也把辦公位搬進了顧衍衡的辦公室。
陸可的到來讓原本沉靜的空間多了幾分生氣。秦珩瑀話依舊不多，但對陸可的請教和閒聊，回應裏多了些溫度。
這天，陸可開完庭回來，眉飛色舞地講起庭上的“盛況”：“你們是沒看見，原配和小三都來了，雙方還各帶了一個律師！好家夥，兩個律師差點沒攔住，當事人在庭上就差點撕吧起來！”
秦珩瑀從案卷裏抬起頭：“雙方本人都到庭了？”
陸可：“可不嘛！那場面……”
正說着，何庭長慢悠悠推門進來：“陸陸，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顧衍衡跟在後面，笑着解釋：“她在講今天開庭的趣事。”
何庭長搖搖頭：“現在開庭，真是五花八門什麼情況都能遇上。”
顧衍衡：“是啊。”
何庭長轉向秦珩瑀：“珩瑀，我明天要出去學習一周，窗口那邊你多費心盯一下。”
秦珩瑀：“好的，何庭。”
何庭長：“遇到問題，你能處理的就先處理，實在拿不準的，等我回來再說。”
交代完，何庭長便背着手走了。
陸可湊過來，半開玩笑：“珩瑀，何庭不在，你可就是咱們窗口的‘臨時副庭長’啦！”
秦珩瑀輕輕搖頭：“別瞎說，我只是對窗口工作熟一點。”
顧衍衡敏銳地察覺到，秦珩瑀說這話時，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神情。
下午，顧衍衡帶着秦珩瑀外出調取證據。回程的車上，他狀似隨意地問起：“你好像……挺喜歡待在窗口？”
秦珩瑀望着窗外流動的街景：“算是吧。”
顧衍衡：“真的喜歡？可我總覺得，你在那兒得……並不算舒心。”
秦珩瑀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分工不同而已。”
秦珩瑀從不在乎別人如何看待她。當初主動選擇留在窗口，並非意氣用事，而是帶着某種清醒的自我證明——她想擺脫“秦局長女兒”這個標籤，想知道褪去所有光環後，僅憑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既然要證明，那就從最基層、人人避之不及的窗口工作做起。一來，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辦公室人際周旋；二來，她也想看看，不靠家裏，自己究竟能不能把這份最“接地氣”的工作做好。
何庭出差這幾天，秦珩瑀的辦公陣地又移回了立案大廳。顧衍衡有事找她，便直接到窗口來。
有時，她正接待當事人，顧衍衡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等着，順帶觀察。他發現，這個在辦公室裏惜字如金的助理，面對當事人時，話反而多了起來。
雖然語調依舊平淡，神色也未見得多熱情，但一句句解釋、一遍遍梳理，耐心卻藏在每一句條理分明的話語裏。比起在辦公室那個近乎透明的存在，此刻站在窗口後的秦珩瑀，身上反倒多了些沉靜而專注的“人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