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裏只剩顧衍衡一人。他點開手機相冊——裏面存着今天下午在遊樂園拍的照片。秦珩瑀抱着棉花糖大笑，陪孩子坐旋轉木馬時頭發飛揚，陽光下眉眼彎彎。
每一張，都鮮活明亮。
他注視着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喜歡秦珩瑀這件事，他想得很清楚。聽完秦璜夫婦的話，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讓她變回照片裏這樣——會笑、會鬧、眼裏有光的模樣。
哪怕一個多小時前，她剛剛拒絕了他。
可他的喜歡，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只是想讓她知道：有個人看見了她的好，願意等她慢慢打開那扇門。
顧衍衡看着手機裏秦珩瑀的照片，指尖懸在對話框上片刻，終究還是敲下一行字：
「到家了嗎？」
發送。
他盯着屏幕，開始數時間——一秒，兩秒，三秒……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卻始終沒有等來回復。
另一頭，秦珩瑀坐在車裏，看着那條消息浮在鎖屏界面。屏幕的光映着她沒有表情的臉，她沒有點開，只抬手按熄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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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顧衍衡的車停在法院對面的路口。直到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駛入大門，他才緩緩跟上，保持着恰好不會被注意的距離。
辦公室裏，陸可正埋頭做題。秦珩瑀推門進來，顧衍衡隨後。
“早。”顧衍衡主動開口。
“早。”秦珩瑀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一上午，除了必要的卷宗交接和排期確認，兩人再沒有多餘的交談。不，準確地說，是秦珩瑀不再主動開口，甚至在他說話時，她的目光也始終垂着，落在案卷或鍵盤上。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周。
陸可雖在備考，卻也漸漸察覺出異樣：秦珩瑀的話比以前更少了，不說話時，整個人像覆着一層薄冰。
這天秦珩瑀離開辦公室後，陸可小聲問：“顧哥，珩瑀最近怎麼了？感覺她……更冷了。”
顧衍衡看向那個空着的座位，沒有回答。
他有些後悔了。那晚突如其來的表白，非但沒有讓她卸下心防，反而讓她築起了更高的牆。
秦珩瑀拒絕他之後，夜裏的噩夢又卷土重來。
與過去不同，如今的夢裏不再只有被反鎖的房間和刺耳的笑聲。夢的結尾，總會出現一個人影，安靜地坐在她床邊。夢裏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心裏卻無比清晰地知道——那是顧衍衡。
這些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她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已是個“異類”。可每當她想試着向誰靠近，心底總會響起一個聲音：那段最難熬的子，是你一個人數着時鍾，一分一秒熬過來的。
她依然害怕。無論友情，還是愛情。
又過了一周。秦珩瑀翻閱着新送來的案卷——顧衍衡的案子不多，卻多是疑難復雜類型。他借調基層，本就爲了積累經驗，熟悉各類。
她翻開其中一份狀，原告一欄寫着：昊陽誠投有限公司。
秦珩瑀習慣性地先審查代理信息——這是她在立案庭養成的習慣。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證據材料上，眉頭漸漸蹙緊。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顧衍衡提着個紙袋進來。他放了一杯在陸可桌上，又將另一杯輕輕擱在秦珩瑀手邊。
“秋天的第一杯茶。”他語氣自然，像隨口一提。
陸可歡呼着上吸管：“謝謝顧哥！你也太好了吧！”
“上午在電梯裏聽見大家都在訂，”顧衍衡說着，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秦珩瑀，“我的助理和書記員，當然也不能少。”
秦珩瑀仍垂眸看着案卷，神情卻比剛才更加凝重，甚至帶着一絲的緊繃。
顧衍衡察覺到了，走近一步，聲音放輕：“怎麼了？案子有問題？”
秦珩瑀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像是被撞破了什麼秘密，但很快又歸於平靜的深海。
她將案卷推向顧衍衡，指尖微微發白：
“顧法官，這個案子……您看一下。”
顧衍衡接過材料。他知道，只有遇到她認爲棘手或異常的案件，她才會這樣直接交給他先審。
顧衍衡翻閱着案卷材料，眉宇漸沉。而秦珩瑀手邊那杯茶，自始至終沒有碰過。
周五上午，顧衍衡與陸可去開庭了。秦珩瑀獨自留在辦公室整理文書，座機忽然響起。
“您好法官，我是昊陽誠投的代理人，顧法官約我今天來送補充材料。”
秦珩瑀一怔——卷宗裏記載的代理人明明是位男律師。
“請稍等，我這就來。”
她雖疑惑，仍快步走向接待室。對方是個年輕女孩，遞上一疊文件：“高律師讓我送來的。”
秦珩瑀接過材料：“你的代理手續呢？沒有授權，我不能籤收。”
“高律師說先送材料，手續後補。”
“這不符合程序，”秦珩瑀聲音平靜，“沒有代理手續，我無法出具送達回證。”
“沒關系，法官，”女孩側身讓了讓，“我們法人親自來了。”
秦珩瑀抬起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幾步外——金絲眼鏡，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吳昊。
她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波瀾不驚：“填手續吧。”
吳昊走近兩步，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小秦？原來你離開京安，是回來當法官了。”
秦珩瑀將送達回證和地址確認書推過去：“請填寫。”
吳昊也不惱，只將筆遞給旁邊的女孩，示意她代填。
秦珩瑀聲音清冷：“原告法定代表人，需本人親筆籤署。”
“好好好，”吳昊笑着接過筆，一邊籤字一邊抬眼瞧她，“小秦做事永遠這麼認真……人，也還是這麼美。”
秦珩瑀抿緊唇，等他填完，將開庭傳票遞過去：“下周三上午九點，605法庭。請帶齊代理手續準時出庭。”
吳昊接過傳票，指尖若有似無地碰了下她的手指：“秦法官，這案子……還請多費心。”
秦珩瑀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身後隱約傳來女律師壓低的聲音：“吳總，您認識這位法官？”
吳昊的輕笑飄進耳裏：“美女嘛，總是讓人過目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