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忍了五章,終於不忍了
大皇子蕭屹領着江吟春,自另一條宮道緩步往前,直直就要與盛灼撞上!
眼下要躲已經是來不及了,盛灼暗暗翻了個白眼,老老實實上前行禮。
“見過大皇子殿下。”
她今入宮覲見姑母,打扮得不如爲傅老夫人賀壽時俏皮喜慶。
一身青碧色的素雅對襟襦裙,襯得肌膚勝雪,面上也只淡淡抹了一層極薄的胭脂,愈發凸顯出少女天然去雕飾的純淨嬌美。
加之這十她似是清減了些,下巴尖尖,腰肢不盈一握。
低眉順眼行禮時,竟透出一種與上次相見時截然相反的脆弱感。
蕭屹淡淡點頭。
他素來冷靜自持,上回怒而懲處了盛灼,原已是不符他性子了。
今見了這樣無點墨的草包,本該打發走才是。
可真當盛灼行完禮要告退,他卻鬼使神差開口:“你抄的書本殿看了,字跡虛浮、不成章法。本殿送你兩本字帖,你回府好生練練。”
盛灼卻身形一頓,抬眸看着他,滿臉不可思議。
蕭屹不禁莫名其妙。
“怎麼,本殿賜你字帖,你竟不情願?”
盛灼忍了再忍,終於忍不住道:“多謝殿下賞賜,可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臣女不通文墨、不懂詩詞,殿下這字帖賞給臣女是浪費了,殿下不如另選他人。”
她頓了頓,目光極其“真誠”地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江春吟。
蕭屹隨着她的眸光看過去,恰巧看見江春吟猙獰的臉上還未來得及收斂的嫉妒和憎惡。
方才聽見蕭屹貶低盛灼的字跡,她便有幾分自得。
可下一瞬,蕭屹便提出要贈字帖給盛灼。
她那雖然因詩作精彩而得了蕭屹些許賞識,但對她的地位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提升。
甚至因爲在壽宴上的表現,原本和她交好的那些小官家的庶女都不約而同冷落了她,就連她一直有心交好的王靜文也不再搭理她。
更別提家中嫡母和嫡姐對她出風頭卻又得罪盛貴妃的行爲看不慣而百般刁難。
這段子,江春吟過得可謂苦不堪言,重生後靠着預知優勢一切盡在掌握的意氣風發也早已不復存在。
今好不容易蕭屹召她入宮,卻也沒給她什麼好處,更沒表現出對她的另眼相待,反而對盛灼這個不學無術的廢物如此上心。
如何不叫她嫉妒,如何不叫她怨恨!
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蕭屹眉頭微不可見一蹙,一股強烈的違和感與失望瞬間涌上心頭。
都說文品如人品,那聽了江春吟的詩作,他自覺此女不但學識淵博,襟更是開闊豪邁。
恰逢母後要辦個詩會,便領了她來想替母後分憂。
可今一見,才覺她才學雖有幾分過人,心性卻是差了幾分。
自知失態的江春吟慌忙垂下眼簾,旋即又覺得這動作在盛灼面前有些露怯,忙又抬眸與盛灼對視。
“盛小姐說笑了,此前在壽宴上,小女不知天高地厚,一時意氣沖撞了盛小姐,家中父母已經訓斥過我了。
盛小姐若還是心中不快,大可直言相告,小女不敢辯駁,無需借大皇子的威儀來羞辱小女。”
她口中說着示弱的話,言語之中卻滿是挑釁。
她自認爲盛灼三番兩次違逆大皇子拂他的顏面,定然已經惹了他的厭惡不喜。
自己這番以退爲進,大皇子定會出面爲自己做主。
屆時自己扯了這層虎皮,在家中子也能好過些。
這算盤打的原是不錯的,可惜的是,蕭屹並非那種眼盲心瞎的蠢人!
他在這布滿算計和傾軋的深宮長大,見慣了後宮女子的眉眼官司,又早早入仕周旋於文武百官和各種勢力之中,並非江春吟以爲的看不懂小伎倆之人。
恰恰相反,她此刻的“假裝大度”,對比她剛才一閃而過的怨毒,只讓蕭屹覺得虛僞。
不過到底念在她頗有才華的份上,蕭屹並未對她口出惡言,只沖着盛灼語帶勸誡:
“你雖是女子,不求聞達於天下,卻也該有些文墨,也好過他出醜人前,貽笑大方。”
他自問這話全然是好意,可對面的盛灼臉色卻越發地臭了。
“多謝殿下教誨,可惜方才陛下賞賜臣女一幅佛子拜母圖,臣女要參謀此畫,只怕無暇臨帖,望殿下海涵。”
蕭屹看向她身後蘇公公手中抱着的匣子,眸光便是一沉。
佛子拜母圖......
祖母壽宴之前,母後曾向父皇求過此畫,想以此畫爲祖母賀壽,父皇卻並未同意,只說這畫他還未看夠。
如今,卻這麼輕而易舉地賞了人,還是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父皇此舉,將母後的顏面置於何地。
這草包若是真的懂畫也就罷了,那也不算辱沒。
可分明,這盛灼領了畫,只將這畫當作壓自己一頭的武器,簡直糟蹋了這幅畫。
“參謀?盛小姐連作詩都要假手於人,不過仗着你姑母在宮中的幾分體面,仗着父皇的一點恩寵,也敢說什麼賞畫參謀?”
他語氣輕緩平和,其中的羞辱意味卻十足。
盛灼不知自己哪句話惹怒了他,未料到他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被斥得面紅耳赤、張口結舌。
“你......”
“你如此不學無術、混沌度,京中哪家高門大戶肯娶你這樣的女子爲正妻。
若非有個好家世,似你這樣的人,頂天了也不過做個以色事人的妾而已。”
一旁的江春吟垂頭緊緊捏着手指,心中狂喜幾乎要溢出!
大皇子這話簡直說到她心坎裏去了!
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若不是有個高貴的家世,她哪裏比得上自己!
終於有人將這番話說出來,盛灼,你也有今天!
極致的憤怒和羞惱襲上心頭,盛灼眼前甚至一黑。
若非心中一口氣撐着,只怕即刻就要栽倒在地。
“呵!我久居內宅,素來聽說大皇子殿下處事英明、深得人心,如今領教過後,方才知道不過都是文武百官迫於的馬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