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銀子送去了嗎?
魯國公府。
一名中年男人穩坐在會客廳主位上,手裏拿着一張明黃色的卷軸神色變幻不定。
中年男人身形壯碩,皮膚黝黑,長着一張標準的國字臉,一條猙獰的刀疤緊貼着左邊眼角斜着貫穿整張臉,嘴唇都分爲兩半。
可以想見,當初這一刀但凡偏差毫厘,那麼恐怕就不只是毀容這麼簡單了。
再加上那如刀片一般薄薄的嘴唇,時刻緊緊抿着,讓中年男人整個人看上去很是可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碩大的將軍肚,將身上的湖藍色絲綢長袍撐得繃緊,感覺下一秒衣服就會被撐裂似的。
就算如此,整個人看上去也沒有一絲臃腫的感覺,反而給人一種極具爆發力的力量感。
此人正是大梁魯國公——蔣朔。
忽然,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正在思考的蔣朔聞聲本能的一雙虎目凌厲起來,不過當看到來人之後,整個人頓時放鬆了,威嚴的臉上甚至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夫人。”
來人正是蔣朔的夫人李氏,雖年近四十,但是從身形外貌,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絕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李氏視線在蔣朔手中的明黃卷軸停留一瞬,收攏裙擺優雅的坐在蔣朔左手邊的椅子上。
“老爺,發生什麼事了?”
蔣朔下意識看了眼手上的卷軸,也沒有隱瞞:“陛下跟皇後娘娘都來了旨意,要老夫去教導林逍那個小子。”
李氏眼眸睜大些許:“教導林逍?這是好事啊。”
蔣朔眉頭微皺:“這算哪門子好事?那個小子你也不是不了解,無法無天都是往輕了說!”
“若不是當年老夫跟隨老國公多年,受了他老人家不少恩情,老夫非把他抽死不可!哼!淨給老國公丟人!”
李氏微微一笑,輕聲勸道:“老爺,林逍雖頑劣,但陛下與皇後娘娘有旨意,想必也是看重這孩子。”
“說不定這是個讓他浪子回頭的機會,您若能把他教導成材,於公於私都是好事,一來給了陛下和娘娘面子,二來也算是報答老國公的恩情。”
蔣朔聽了,眉頭稍微舒展了些,但還是有些猶豫:“可那小子脾氣倔得很,跟老國公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夫能教得好嗎?”
這倒不是蔣朔沒信心。
而是作爲老國公的獨子,哪怕有陛下跟皇後的旨意,他也不可能下太重的手。
最起碼不可能像對待普通的大頭兵一樣。
而無法太過嚴苛,以他對那個臭小子的了解,恐怕很難有什麼效果。
作爲枕邊人,李氏自然知道丈夫的顧慮,溫柔的笑了笑,立刻一記不輕不重的馬屁送上。
“老爺您一生征戰,威名遠揚,又飽讀兵書,教導一個毛頭小子還能有什麼難的?就當是您收了個徒弟,好好管教便是。”
對自己妻子的馬屁,蔣朔還是十分受用的。
他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夫人說得在理,罷了罷了,既然陛下和皇後娘娘都開了口,老夫就試一試。”
“不過老夫得跟陛下還有皇後娘娘知會一聲,既然到了老夫手上,就沒有糊弄的道理,若是這小子不聽話,可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說罷,蔣朔將手中的明黃卷軸鄭重收起,起身朝書房走去。
其實雖然蔣朔嘴上說的嫌棄,但是對老國公的幼子變成如今這副德行,他也是很痛心的。
但是一來,他的身份在這,非親非故的,也沒那個資格說三道四。
二來,他又不是什麼蠢材,就算是真的蠢,長在這個家庭裏,就算耳濡目染也能看明白些了。
林逍成了如今這副樣子,很難說後邊沒有什麼更深的算計。
蔣朔相信,對於林逍的關注,皇後不可能會比他這個外人少。
現在機會來了,蔣朔自然不會放棄。
門廊下,蔣朔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刀疤,目光逐漸堅毅。
就算這次後邊真的又有什麼算計,會不會導致他最後被清算,他也顧不上了。
他這條命都是老國公救回來的,若是沒有老國公,他都不知道死了幾次了。
若是能夠讓林逍浪子回頭成了才,待到死後他也算是有臉面去見老國公了。
不然到時候老國公問起自己可憐的小兒子怎麼變成那紈絝子弟的樣子,他怎麼回答?
而等蔣朔的折子遞上去,皇帝跟皇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讓人送來同一個字。
打!
看着朱筆親提的那一個氣勢凌人的【打】字。
再看看旁邊那張上面溫雅卻又不失堅定的【打】字。
蔣朔搖頭失笑。
不愧是夫妻啊,真是默契的緊。
不過這樣,蔣朔心裏倒是有了底,開始吩咐人將需要用到的東西準備起來。
......
另一邊。
蘇府。
蘇硯之坐在床邊,看着面白如紙還不省人事的小孫子,臉上滿是心疼。
旁邊,蘇明遠的父親蘇越謹小慎微的站在一邊,時刻注意着蘇硯之的情緒。
對於父親的懼怕,讓他此刻都顧不上心疼兒子了。
因爲自從蘇硯之從宮裏回來,就一言不發的坐在蘇明遠旁邊。
家裏人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敢去詢問。
也就只有蘇越,借着是自己兒子出事,這才敢在旁邊待着。
但是就這,就已經用光了蘇越的勇氣。
蘇硯之看着孫子,伸手想要撫平蘇明遠在昏迷中也緊皺的眉頭。
但是手伸到一半緩緩握住,縮了回去。
蘇硯之開口了,不過聲音卻沙啞的厲害。
“銀子送去了嗎?”
蘇越一個激靈,連忙恭敬的回答道:“父親,都已經送去了,一文不少。”
蘇硯之聞言,轉頭看着自己這個往最聽話的兒子,眼神莫名。
蘇越感受到父親的視線,緊張的咽了下口水,身子彎的更低了些。
蘇硯之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許久才幽幽道:“那就好。”
蘇越聞言立刻迎合的笑了笑,不過笑容有點僵硬。
蘇硯之閉上眼,用鼻子噴出一口氣,只覺得這心裏突然有點堵得慌。
見父親如此狀態,蘇越一時間有些懵,又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大氣都不敢出。
“這次的事,你怎麼看,畢竟明遠是你的兒子。”
蘇越愣了下,嘴唇翕動幾下,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在腦中瘋狂糾結着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