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還是婉清你心善。
許老爺子聞言,臉上的皺紋擠出一絲苦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讓宴辭你見笑了。”他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像是要壓下什麼情緒,“我這也不過是順水推舟。就算老頭子我什麼都不做,以你的布局,遠航科技也早晚是你的囊中之物。”
這句話,點到爲止。
旁邊的林婉清卻會心一笑。
她知道陸宴辭一直在謀求遠航科技的核心技術,那是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版圖上,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爲了這塊拼圖,他布局了近一年,一步步收緊套在遠航脖子上的絞索,讓它融資無門,最終只能資不抵債,等待被收購的命運。
許今言的胡鬧,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進程,還恰好給許家送上了一個向陸家賠罪的絕佳機會。
陸宴辭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璀璨的夜景。
“等這件事了了,我就準備休息一段時間。”他忽然開口,聲音裏難得帶上一絲柔和,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婉清,“然後,和婉清把婚禮辦了。”
林婉清臉上瞬間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她羞澀地低下頭,挽住陸宴辭的手臂,輕聲道:“都聽你的。”
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佳偶天成。
許老爺子看着他們,眼中流露出發自真心的豔羨。這才是他心目中繼承人該有的樣子,強強聯合,理智冷靜。
不像他那個蠢孫子,爲了個空有美貌的草包,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李聽安......”陸宴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或者只是隨口一提,“那個女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提起李聽安,許老爺子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一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宴辭你提她做什麼。”他語氣裏滿是厭棄,“那種女人,愛慕虛榮,目光短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許爺爺,話不能這麼說。”林婉清柔柔地開口,聲音溫婉動聽,“聽安她......雖然做事偏激了些,但畢竟和今言夫妻一場。而且,她對宴辭的心意,我們都知道。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陸宴辭,眼神裏滿是體貼與大度,“宴辭,你看,等事情結束了,是不是讓許爺爺放她一馬?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A市,也別太爲難她了。”
陸宴辭看着未婚妻善解人意的模樣,眼神柔和下來。
“你決定就好。”他淡淡地說道。
對他而言,李聽安只是年少時一段無關緊要的曲,雖然是他的初戀,可他已然愛上了林婉清。如今她也變成了許今言的妻子,更是與他再無瓜葛。她的死活,他懶得再費心。
“還是婉清你心善。”許老爺子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有時候對敵人心善,就是對自己殘忍。這種禍水,留着終究是個麻煩。”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眉眼間與許今言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爲沉穩內斂。
“爸,宴會快結束了,賓客們都準備離開了。”
“知道了。”許老爺子應了一聲,然後拉過他,向陸宴辭和林婉清介紹道,“這是我二兒子,許建功。以後許家的事,就都交給他了。”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的人都懂。
這是在宣告,許今言,徹底出局。
許家新的繼承人,已經定了。
許建功向兩人點頭致意,態度不卑不亢。
陸宴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許家的繼承人是誰,與他無關。
簡單的寒暄過後,陸宴辭和林婉清便提出告辭。
許老爺子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
臨上車前,林婉清走在陸宴辭身後,落後了半步。經過許老爺子身邊時,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聲音卻壓低了些,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
“許爺爺,我理解您的顧慮。有些人,有些事,確實不能留後患。”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帶着不容忽視的重量。
“畢竟,宴辭他最不喜歡麻煩。我也不希望,以後我們的生活裏,還會出現不該出現的人,擾了他的清靜。”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只是別有深意地看了許老爺子一眼,然後轉身,優雅地上了車。
許老爺子站在原地,看着遠去的車燈,臉上的和藹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冷硬。
他活了這把年紀,什麼人沒見過。
林婉清剛才那番話,懂的都懂。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狠。
不過,這也是他內心的想法,這可是許家這些年來最大的醜聞,留着她,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轉身,看着身後燈火輝煌的許家宅邸,心中最後一絲對長孫的憐憫,也消散得淨淨。
李聽安......
許老爺子眼中閃過一抹意。
......
宴會結束,賓客散盡。
許老爺子回到書房,臉上帶着一絲疲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派人去醫院看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看那個不孝子,死了沒有。還有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跑了。”
他並不覺得會有什麼意外。
一個心如死灰,一個蠢得可笑。
劇本,應該早就按照他寫的方向,演到了結尾。
所以,他之前本沒想過要派人盯着。在他看來,那完全是多此一舉。
現在派人過去,不過是去確認一下結果,然後,處理後事。
“是,老爺。”
掛斷電話,許老爺子靠在寬大的座椅裏,閉上了眼睛。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後,許家所有的麻煩,都將隨着那兩個人的消失,徹底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