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許建功
“不肯?”許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就告訴他,他手裏的那些醜聞,威脅不了許家。他要是敢捅出去,許家是不好看,但他和他那個女人,就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許建功的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給他交底,也是在給他權力。
“建功啊。”許老爺子的聲音忽然緩和下來,帶着一絲疲憊,“你大哥走得早,今言是他唯一的兒子,我曾對他寄予厚望。可惜,他太讓我失望了。”
“爲了一個女人,毀了自己,也差點毀了許家的臉面。這種人,心太軟,也太蠢,成不了大事。”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二兒子。
“想要坐穩許家這個位置,就不能心慈手軟。這一點,你要比你那個侄子,看得更清楚。”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許建功的腦海裏炸響。
他等了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
從他大哥還在世時,他就活在大哥的光環之下。所有人都說,許家的大少爺如何英明神武,是天生的繼承人。他這個老二,不過是個陪襯。
好不容易,大哥死了。
他以爲自己終於能走進父親的眼裏,可誰能想到,父親轉頭就將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扶上了繼承人的位置。
就因爲他是長孫,是大哥的兒子。
他幾十年的隱忍和努力,在“長孫”這兩個字面前,一文不值。
這半年來,他看着許今言那個蠢貨坐着他夢寐以求的位置,爲了一個女人胡作非爲,把許家的臉面一次次扔在地上踩。他心裏的怨恨和不甘,早已積壓成了一座火山。
老爺子這兩年不問世事,他眼睜睜看着也沒有通知老爺子的意思,甚至在暗中還主動爲他打掩護,爲的就是讓他把禍闖的更大一點。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這個他恨了這麼多年的侄子,終於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父親,也終於把目光轉向了他。
“爸,您放心。”許建功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可靠的模樣,“我知道該怎麼做。絕不會讓您失望,也絕不會讓許家蒙羞。”
他站起身,對着許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從書房出來,關上門的那一刻,許建功臉上的謙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陰鷙。
許今言......竟然沒死成。
這個消息,像一刺,扎在他的心口。
繼承人的位置,他已經視爲自己的囊中之物,絕不容許任何人再來染指。
只要許今言還活着,就是個變數。
更何況,他手裏還握着許家產業百分之二十的股權!那是他大哥留下的,是老爺子也動不了的東西。只要他活着,這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就是他隨時可能東山再起的資本。
只要許今言還活着,這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劍,隨時可能掉下來。父親年紀大了,心思難測,萬一哪天又心軟了呢?
他不能賭。
不行。
絕對不行。
許建功的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意。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如果辦不好,旁邊還有老三、老四虎視眈眈。父親今天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明天就能因爲他的無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爲了他的未來,爲了他兒子的未來。
許今言,必須死。
而且,必須死得合情合理,死得......像一個真正的、不堪受辱的失敗者。
許建功站在幽深的長廊裏,看着遠處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爸,您放心。
我不會像他那麼蠢。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化作一道道鋒利的金線,割開了病房裏的昏暗。
李聽安早就醒了。
她已經換下那條真絲裙,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裝,就着病房裏那面小鏡子,化了個精致的妝。口紅是昨天律師送文件時,順便帶來的。正紅色,提氣場。
當她拉開窗簾,讓刺眼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來時,許今言才從混沌的睡夢中被驚醒。
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醒了?”
李聽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清冷冷,不帶一絲溫度。
許今言放下手,眯着眼適應了光線,才看清眼前的女人。
她站在晨光裏,妝容精致,氣場全開。那身西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卻也像一層堅硬的鎧甲,將所有的柔軟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一刻,許今言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他就是一個躺在泥潭裏苟延殘喘的人,而她,是來視察災情的女王。
“張律師八點到。”李聽安看了一眼腕表,“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清醒一下腦子。”
說完,她就走到旁邊,開始整理昨晚周嶼發來的初步資料,不再理他。
許今言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甚至沒問他睡得好不好,傷口還疼不疼。
也好。
他自嘲地想,這樣也好。
八點整,病房的門被準時敲響。
張律師提着公文包走了進來,看到病房裏的情形,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專業。
“李小姐,許先生,早上好。協議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擬好了,您二位過目。”
他將兩份文件分別遞給李聽安和許今言。
李聽安接過來,一目十行地掃過,確認無誤後,便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許今言拿着那份薄薄的幾頁紙,卻感覺有千斤重。
《股權及債務轉讓協議》。
白紙黑字,清晰地寫着,他,許今言,自願將名下遠航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以及因此產生的所有個人連帶債務,全部無償轉讓給其妻子,李聽安。
他握着筆,手腕上傷口傳來的鈍痛,提醒着他昨天的愚蠢和絕望。
他抬起眼,看向那個已經籤完字,正平靜地看着他的女人。
“籤吧。”李聽安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籤了這份協議,遠航科技才算真正姓李。你才能從這三個多億的債務裏,徹底脫身。”
脫身。
說得真好聽。
可他心裏清楚,這是把他最後一點東西,也剝得淨淨。
許今言的目光,在那份協議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終,他還是垂下眼,拿起筆,在籤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