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知道大限將至,可聽到許羨魚這麼說,還是十分刺耳,楚雲淮的臉色頓時一沉。
“許小姐,慎言!”
許羨魚沒理他,轉頭看向霍戰霆問:“你們兩個交情怎麼樣?”
霍戰霆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回答:“生死至交。”
“那行吧,我明白了。”
許羨魚撇了撇嘴,拿出一枚今天剛畫的化凶符遞給楚雲淮。
“你將這枚符放在你身上,可以保她三天之內無事,三天後如果你相信我,就來找我,不相信的話,就給老人家準備後事吧。”
楚雲淮看着許羨魚手中疊成方形的黃色符籙,臉上的表情全是荒謬可笑。
這女人,真把他當成那種淺薄無知,可以隨意忽悠之人了?
區區一張符就能保人性命,那還要醫院做什麼?
換做平時,楚雲淮不會這麼生氣,可許羨魚拿他的生死來做文章,他無法容忍。
要不是還有霍戰霆在,他此刻已經把她扔出門了。
“收着吧,無論是否有用,楚的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就當求個心安,也許真有什麼意外之喜呢。”霍戰霆開口勸道。
楚雲淮本來想拒絕,但霍戰霆都開口了,他只好收下了這道符咒。
願意收下這東西,純粹是看在霍戰霆的份上。
至於意外之喜什麼的,他壓不相信。
許羨魚對於楚雲淮這樣的態度也不生氣。
這年頭,大多數人從小信奉唯物主義長大,對於玄學這種事情,不相信也是正常。
加之打着玄學旗號招搖撞騙的大師又層出不窮,導致有真本事的人也飽受質疑,一起被打成了騙子之流。
她早就習慣了。
之所以願意出手,只是因爲霍戰霆那句生死至交罷了。
既然她決定了會盡己所能的幫他,作爲他以後幫自己找靈珠的報答,就不會因爲區區幾句誤解和冷眼就食言。
她做事只求無愧於心。
霍戰霆見氣氛僵硬,便不再多留,對楚雲淮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有什麼事隨時聯系我。”
楚雲淮也沒有挽留,親自將兩人送出門。
直到坐上車後,霍戰霆才一臉探究的看着許羨魚,“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說是真的你也不信啊。”許羨魚此時已經是又累又困,連着打了好幾個哈欠。
霍戰霆:“我信沒用,要看楚家信不信你。”
“不信就不信唄。”
她給了機緣,楚家人不要,那就只能證明天意如此,非她能改。
許羨魚開始往霍戰霆懷裏拱,尋找適合睡覺的姿勢,像只貓一樣。
霍戰霆任由她蹭進懷裏,順手替她捋了捋頰邊的碎發,“你既然不在乎,爲什麼還要跟楚家人說這些?平白惹來這麼多誤會。”
他還以爲許羨魚是想借這次機會給自己揚名,畢竟楚家世代高門,地位顯赫,在軍政兩界都有很深的背景。
要是這次真的能救了楚老夫人,許羨魚以後一定會成爲權貴富豪們的座上賓。
“當然是爲了你啊。”許羨魚困的聲音都開始迷糊了。
霍戰霆一怔,低頭看向懷中已經閉上眼的許羨魚。
她回答的不假思索,顯然是她的真心話。
他不由想到她剛才問他和楚雲淮關系怎麼樣。
聽到他說生死之交,她才拿出了符籙。
竟然是爲了他嗎?
霍戰霆的口像是突然被輕輕撞了一下,那顆向來冰冷堅硬的心微微震動。
他眸光幽深的凝視着許羨魚皎潔美麗的小臉。
良久後,才低低一笑,似是喃喃自語,“爲了我啊……”
在前面開車的宋鉞聞聲驀地心頭一顫,忍不住瞟了眼後視鏡。
後視鏡裏,身材纖細窈窕的女孩已經倚在男人懷中睡熟,氣質冷傲,眉目俊美的男人微垂着眸,目光落在女孩臉上,深情而專注。
這一幕看起來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靜謐溫馨,和……甜蜜。
宋鉞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
大概是夜太黑,他眼花了。
甜蜜這種詞怎麼可能出現在他家爺身上?
太詭異了有木有!
……
楚家。
楚雲淮送走了霍戰霆兩人,這才又回到楚老夫人的臥房裏。
房間裏氣氛沉重壓抑,楚父端坐在母親床邊,緊緊握着母親枯瘦冰涼的手,眉心皺成了川字。
夜漸漸深了,可誰都沒有要去休息的意思,怕錯過老太太彌留人世的最後一刻。
楚雲淮在外地的大哥和二哥都連夜趕了回來,一起守在老太太床邊。
快天亮時,一直昏迷不醒的楚突然醒了。
她已經說不了話,只艱難的轉動着眼珠,視線一一從床邊的兒子女兒媳婦孫子身上掃過,似乎想要最後看這些至親一眼。
最後,楚的視線落在楚雲淮的身上,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欣慰的微笑。
她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孫子。
楚雲淮頓時心頭大痛,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許羨魚的話。
他急忙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符,腳步倉皇的走到楚床邊,將符籙塞在了她的手中。
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真假,只想抓住這唯一可能留住他最愛的的機會。
“,別走!別丟下我們!”
楚雲淮性格堅毅,認爲男人流血不流淚,此刻卻禁不住潸然淚下。
楚原本即將闔眼逝去,卻突然感覺從手心涌進來一股暖流,讓她油盡燈枯的身體再次有了生機,甚至連堵塞的喉嚨似乎都通暢了。
“阿淮別哭,不走。”
蒼老虛弱的聲音響起,頓時令在場的衆人都是一驚。
老太太自從病倒後,已經昏昏沉沉一個多月,如今竟然開口說話了!
楚家人一下子全圍了上來,心中又悲又喜。
老太太這次恐怕是回光返照。
只有楚雲淮知道,的變化是從他將許羨魚的符放在手心裏開始的!
她竟然不是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