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廠裏，正好到了上班時間。
宋知華去了工會辦公室。
蔣明珠已經在辦公室等她了。
“小宋，麻煩你再給我補補妝。”
蔣明珠難爲情的笑了笑，“吃飯的時候忘了化着妝，飯後我又是漱口又是擦臉⋯⋯”
“好的。”
宋知華上前，替她重新化了妝，做了新的發型。
蔣明珠全程都在看文稿，畢竟是第一次上電視。
即便她見慣了大場面，現在也很緊張。
“其實呢，我覺得采訪節目，如果表現的太完美，那觀衆肯定會覺得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宋知華隨口勸道，“有誤差，有真情實感，采訪效果才會更加真實動人吧？”
蔣明珠背的都是她的個人經歷，卻像是背課文一樣。
可這明明是她的大半生啊。
她應該有思考，停頓，哽咽和回味的所有表情才對。
“對對。”蔣明珠回過神來，瞬間放鬆了不少：“小宋，你說的對。
你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比我還通透呢。”
“不小啦，都已經二十五歲，是孩子媽媽啦。”宋知華好像也沒有對領導的恐懼了，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你的情況，我也大概知道了。”
蔣明珠見她這麼釋然，便大膽道：“那你沒想過再嫁嗎？
婆媳關系自古以來都很復雜，更何況你沒了丈夫，在婆家生活肯定不方便。”
她跟兒子媳婦都是分開住的。
跟親戚一樣，隔一段時間聚個會，就這樣還難免會因爲口舌起爭執。
“想。”宋知華撇撇嘴，“但是沒遇到合適的。”
她要是說不想再嫁，跟騙人一樣。
但事實是，她不管再嫁給誰，也不是奔着談情說愛去的。
她會是充滿算計和防備的⋯⋯
“會遇到的。”蔣明珠笑了笑，“你覺得⋯⋯”
敲門聲響起，得到允許後，沈序安推門而入。
“蔣主席，我送你去電視台。”沈序安道，“小李去了分廠送資料，暫時回不來。”
“那麻煩你了。”蔣明珠受寵若驚。
宋知華替她摘下小夾子，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好了，蔣主席。祝您采訪順利。”
宋知華說着便開始收拾化妝工具。
蔣明珠起身往外走。
“宋同志一起去吧。”沈序安面無表情道，“帶着這些工具，采訪四點開始，可能需要補妝。”
“好。”
宋知華點點頭，收拾好工具跟了上去。
一路上，蔣明珠還在看稿子，車裏很是安靜。
宋知華還是第一次坐汽車，很享受這種疾馳的感覺。
她閉目感受，嘴角悄悄彎出個軟乎乎的弧度。
握着方向盤的指尖頓了頓，沈序安被後視鏡裏的女人所感染，嘴角也跟着上揚着。
到了電視台，宋知華全程跟着蔣明珠。
一直到蔣明珠上台，采訪開始，宋知華才拎着工具箱走到長廊。
她剛來到窗邊深吸一口氣，很滿意自己今天的作品。
電視台裏的好幾個員工都在誇她的手藝。
請允許她小小的驕傲一下。
“我們先回廠裏。”
背後傳來低沉的男聲，宋知華嚇了一跳，捂着口轉過身來。
“那我們不等蔣主任？”
“小李回來了。”沈序安道。
就這樣，宋知華又上了沈序安的車。
可這一路，她再也沒了來時的享受。
不經意間後視鏡裏的對視，讓宋知華在一瞬間想起了那夜。
她不漏痕跡的往一旁挪了挪。
“宋同志，你很怕我？”沈序安再次看向後視鏡，只勉強能看到她的胳膊。
“沈廠長是大領導，身上有渾然天成的壓迫感，我的確有點怕。”
宋知華隨口搭話。
“昨天在育紅班，你不像是怕我的樣子。”
沈序安輕笑。
“女性本弱，爲母則剛。”宋知華閉了閉眼，就知道沈序安會跟她翻舊賬的。
“我再怕您，也得保護我的孩子啊。
我想廠長身爲一個父親，肯定能理解我的愛子之心。”
沈序安無奈的搖搖頭，“那今天早上在我的辦公室，你說我是土皇帝，說我返祖的時候，又怎麼解釋？”
“⋯⋯！”宋知華瞬間耳朵紅透，聲音細弱蚊蚋，“您不是說沒聽到嗎？”
“我是擔心你會難爲情。”沈序安沒再看後視鏡，而是放慢車速，轉身看向後座的宋知華。
“我⋯⋯”宋知華偷偷的抬眼看他，正好跟他對視上。
她心跳慢了半拍，逃避似的看向車窗外：“對不起啊沈廠長，我之前以爲自己要被開除了，所以發了兩句牢。
但其實廠長您很有領導才能，年輕有爲，您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宋同志是在跟我道歉嗎？”
“是的。”
“我不接受沒誠意的道歉。”沈序安扭頭看向前方。
宋知華拍了拍口，瞬間紅了眼眶。
這就是暈車的感覺嗎？
她強壓着口的不適。
沈序安再次轉身，卻看到她紅了眼眶。
他下意識的踩刹車，將車子停在路邊。
“我沒有⋯⋯我是在跟你開玩笑。”
沈序安伸手想碰她，又覺得不合適，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才遞過紙巾。
“你不用道歉的。”
“謝謝，我有點想吐。”宋知華接過紙巾，“我能開開窗戶嗎？或者你開快點，來的時候我都沒暈車。”
沈序安還以爲是自己把她給逗哭了⋯⋯
“⋯⋯”
他重新開車，不過十分鍾就回到了工廠。
此時，全廠員工都停下工作，分別在食堂，活動表演室等大場所，觀看電視台的采訪。
宋知華在廠門口下車，去了食堂看電視。
“呀！這不是我們的化妝師嘛？”葉芊芊見宋知華進來，故意拔高音量，“你把蔣主席的妝化的太好了，你能進工會工作，真是當之無愧啊！”
之前還有人議論，說宋知華不是靠郭章平，就是靠唐海升，要不然怎麼能進工會？
現在蔣主席的妝容，說明了一切。
她宋知華是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男人！
同事們紛紛對宋知華豎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全體職工同志們請注意，現在廣播通知：電視節目結束後，在演講台前召開全體職工大會，請全體職工抓緊時間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