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以大道爲器。君子不爭，以天下莫能與之爭。”
——《道德經》衍生
黑風谷，位於七星山脈東南三百裏，兩山夾峙，終年罡風呼嘯，陰氣森森。
傳說此地古時是戰場，埋骨無數，故怨氣凝結，滋生陰魂鬼物，尋常修士不敢輕入。谷口矗立着一塊三丈高的黑石碑，碑上以朱砂刻着八個淋漓大字：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字跡斑駁，浸透暗紅色澤，不知是朱砂，還是千百年積累的、洗刷不去的血。
陸塵抵達谷口時，是約定的子時。
月隱星沉，谷中黑風如厲鬼哭嚎，卷起砂石打在臉上，生疼。他依舊是一襲青色外門弟子袍，背負青鋼劍，懷中揣着蘇雨臨行前塞給他的一枚“回春符”——她這一個月悄悄接了許多雜役任務，用所有貢獻點換了這枚符。
“師兄，一定要回來。”她當時眼中含淚，卻努力笑着，“我等你。”
陸塵握緊了符，又鬆開。他望向谷內，眸光平靜，深處卻似有混沌漩渦緩緩旋轉。
他踏入谷中。
罡風更烈，卷動衣袍獵獵作響。風中夾雜着淒厲的嗚咽，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試圖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懼與妄念。
陸塵運轉《混沌五行訣》，體表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蒙蒙光華，將陰風鬼語隔絕在外。他步伐沉穩，一步一步，朝着谷地中央行去。
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百丈方圓的空地，地面是暗紅色的堅硬岩石，寸草不生。空地中央，立着一人。
柳如海。
他未着七星宗服飾，而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暗金色軟甲，在慘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澤。他負手而立，背對谷口，仰頭望着漆黑天穹，身姿挺拔如鬆，氣息沉凝如嶽。
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爲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個谷地。比陸塵在登仙台感受過的五行威壓，更加凝練，更加霸道，帶着一種久經伐的、血腥的鋒銳。
“你來了。”柳如海沒有回頭，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來了。”陸塵在十丈外站定。
“很好。”柳如海緩緩轉身。他面容與柳如風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棱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透着一種久居高位的、視衆生如螻蟻的漠然。“我還以爲，你會嚇得不敢來，或者……帶着宗門長輩來調解。”
“我的事，我自己了。”陸塵淡淡道。
柳如海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有膽色。可惜，愚蠢。”
他踏前一步，威壓驟增！空氣仿佛凝固，沉重的壓力如山嶽般壓向陸塵！
“重爲輕，靜爲躁君。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道德經》第二十六章
陸塵身形微微一頓，體內《混沌五行訣》加速運轉，混沌氣旋旋轉，將那股威壓分化、承載。他面色不變，只腳下青石地面，無聲無息地下陷了半寸。
“煉氣七層，能在我威壓下站立，不錯。”柳如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被更深的冰冷取代，“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他不再廢話，右手虛握，一柄通體赤紅、隱有火焰紋路流轉的長劍憑空出現在手中——赤炎劍，下品法器中的精品，蘊含一絲地火精華，威力遠超陸塵手中的制式青鋼劍。
“我弟受的傷，需用你的命來還。”柳如海劍指陸塵，劍尖赤紅光芒吞吐，“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快。我會先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廢了你的丹田，挖掘出你身上是否有五行修煉秘術”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直刺！但這一劍，快如閃電，劍身赤炎暴漲，化作一道三丈長的赤紅匹練，撕裂空氣，帶着灼熱的高溫與鋒銳無匹的劍氣，瞬間刺到陸塵前！
劍未至，灼熱鋒銳的劍氣已刺痛皮膚！
陸塵瞳孔微縮。煉氣九層巔峰的全力一擊，果然非同小可！比那瘴氣林的七色妖蟒，更加凝練，更加致命！
但他不退。
右腳後撤半步，身形微側，青鋼劍出鞘，劍身之上五色光華流轉，最終凝聚於劍尖一點，化作一抹深沉的灰暗。
“五行歸墟——守！”
他沒有用攻擊最強的“刺”，而是用了剛剛領悟的、以五行輪轉、混沌衍化之理，演化出的守勢！
青鋼劍劃過一個玄奧的圓弧，劍尖那點灰暗猛地擴散，化作一面直徑三尺、緩緩旋轉的混沌氣盾，擋在身前。
“鐺——！！！”
赤炎劍狠狠刺在混沌氣盾之上！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山谷！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爲中心炸開，將地面堅硬的岩石都刮去一層！陸塵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寸許深的腳印，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劍柄。手中青鋼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浮現細密裂紋。
但那面混沌氣盾，竟未被擊破！只是光芒黯淡了大半，劇烈波動。
柳如海眼中終於露出真正的驚訝。他這一劍，雖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創甚至斬尋常煉氣九層修士！這陸塵，竟然擋住了？而且那面古怪的氣盾，竟能消融他赤炎劍氣中近半的威力！
“有點門道。”柳如海收劍，眼中意更濃，“看來，你得到的機緣不小。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伎倆，都是徒勞。”
他不再留手，氣息再次暴漲！赤炎劍高舉過頭，劍身赤炎瘋狂吞吐，化作一條三丈長的火焰巨蟒虛影，盤繞劍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與威壓！
“赤蟒吞天！”
柳如海厲喝，一劍斬下！火焰巨蟒脫離劍身，仰天無聲嘶吼，張開猙獰巨口，朝着陸塵吞噬而來！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岩石被高溫灼燒得“噼啪”作響，化作滾燙的熔岩！
這一劍，已然動用了劍意雛形！威力比之前強了何止數倍！
火焰巨蟒未至，那恐怖的高溫與威壓，已讓陸塵呼吸滯澀，皮膚傳來灼痛感。他毫不懷疑，若被正面擊中，自己瞬間就會化爲焦炭！
生死一線！
陸塵眼中混沌光華暴漲，將《混沌五行訣》催動到極致！丹田內，碗口大的混沌氣旋瘋狂旋轉，中心那滴混沌液滴微微震顫，釋放出一縷精純的混沌之氣！
他不再防守，而是迎着那吞噬而來的火焰巨蟒，一步踏出！
腳下，踏出的是“北鬥七星步”中最爲玄妙的“天樞定元步”！這一步，非爲閃避，而爲定住自身，溝通冥冥中的一點靈機！
同時，他雙手握劍，青鋼劍橫於前，劍身之上，五色光華不再輪轉，而是開始向內坍塌、壓縮、凝聚！
金鋒銳，向內坍塌，化爲一點極致之“點”。
木生機，向內坍塌，化爲一點極致之“線”。
水至柔，向內坍塌，化爲一點極致之“面”。
火暴烈，向內坍塌，化爲一點極致之“體”。
土厚重，向內坍塌，化爲一點極致之“質”。
五行極意，向內歸墟！
最終，五行極意在劍尖交匯、碰撞、湮滅，演化出一片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的——黑暗**！
那不是黑，是“無”，是“虛”，是萬物歸墟的終點！
“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道德經》第一章
“五行歸墟——萬物終焉！”
陸塵低吼，青鋼劍朝着那吞噬而來的火焰巨蟒，輕輕一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光華。
只有一片絕對的黑暗，自劍尖蔓延開來，悄無聲息地迎上了那威勢滔天的火焰巨蟒。
然後，火焰巨蟒，消失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被那片黑暗吞噬、湮滅、歸於虛無。
黑暗去勢不減，朝着柳如海蔓延而去。
柳如海臉上的從容與冰冷，第一次被駭然取代！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攻擊！那是什麼？法術？劍意？還是某種邪術？看來他身上真的有秘密。
他暴退，同時瘋狂催動赤炎劍，在身前布下重重火焰屏障！更從懷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盾牌，一口精血噴上，盾牌瞬間化作一面門板大小的巨盾，擋在身前！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玄龜盾，雖是下品法器，但防御力極強！
然而，那片黑暗蔓延到火焰屏障前，火焰屏障無聲熄滅。蔓延到玄龜盾前，玄龜盾表面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盾身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仿佛被歲月侵蝕的裂紋！
“這是什麼鬼東西？！”柳如海心神劇震，終於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什麼算計，轉身就要施展遁術逃離！
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陸塵動了。
他臉色慘白如紙，七竅同時溢出鮮血，身體搖搖欲墜。這一劍“萬物終焉”，抽了他全部的真氣，更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與體力！此刻的他，脆弱得連一陣風都能吹倒。
但他咬破舌尖，以劇痛自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那布滿裂紋的青鋼劍，朝着柳如海的後心，猛地擲出！
不是飛劍術，只是最純粹的、灌注了最後意志的一擲！
青鋼劍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穿過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黑暗邊緣，在柳如海即將遁走的瞬間——
“噗嗤！”
劍身貫穿玄龜盾的裂紋，從柳如海後心刺入，前透出！
柳如海身形僵住，低頭，看着前透出的、染血的劍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不……可能……”他艱難吐出幾個字，體內生機隨着那一劍貫入的、殘留的混沌湮滅之力，迅速流逝、湮滅。
“砰。”
他重重跪倒在地，眼中的光彩徹底黯淡。赤炎劍“哐當”落地，玄龜盾靈光徹底熄滅，化作凡鐵。
陸塵也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他感覺全身經脈都在哀鳴，丹田空蕩，神魂刺痛欲裂。
但他贏了。
以煉氣七層，逆斬煉氣九層巔峰，身懷兩件下品法器的內門天驕。
雖然代價慘重，幾乎同歸於盡。
他掙扎着，一點點挪到柳如海屍身旁。取下他腰間的儲物袋，又撿起赤炎劍與靈性大損的玄龜盾，收入自己懷中。然後，他看向柳如海死不瞑目的眼睛，低聲道：
“下輩子，記得……別動不該動的人。”
說完，他勉強站起，踉蹌着，朝着谷外走去。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柳如海之死，瞞不了多久，柳家必定瘋狂報復。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谷口時，異變突生！
谷口那面刻着“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黑石碑，忽然震動起來！
碑上那八個暗紅大字，血光大盛！整座石碑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黑色符文！一股陰冷、邪惡、充滿了無盡怨恨與貪婪的氣息，自石碑中沖天而起！
“嘿嘿嘿……好精純的血肉，好濃鬱的生機，還有……一絲混沌的氣息……”一個嘶啞、癲狂、非男非女的聲音，直接響徹陸塵腦海，“等了三百多年，終於等到一具合適的‘廬舍’了！小子，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石碑轟然炸裂！無數道漆黑的、由精純怨氣與陰魂凝結而成的觸手，如萬蛇出洞，朝着重傷虛弱的陸塵席卷而來！觸手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只留下純粹的黑暗與冰寒！
陸塵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這黑風谷中，竟然還隱藏着如此恐怖的邪物！看這氣息，至少是築基期，甚至更高！而且顯然已有了靈智，一直在蟄伏，等待獵物兩敗俱傷、最爲虛弱的時刻！
此刻的他，油盡燈枯，別說抵抗，連挪動一步都困難！眼看那無數漆黑觸手就要將他吞噬！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
——《道德經》第五十八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陸塵懷中，那枚自柳如海身上取下的儲物袋，忽然自動打開！一道璀璨奪目、蘊含着堂皇正氣與凌厲劍意的金色劍符，自行飛出，懸於陸塵頭頂！
劍符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如黃金鑄就，表面刻着一柄小小的、卻栩栩如生的金色小劍。在漆黑觸手襲來的瞬間，金色小劍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由劍意凝聚的、漠然無情的眼睛！
“邪祟，安敢逞凶！”
一個威嚴、宏大、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邪妄的聲音，自劍符中響起！聲音不大，卻如九天驚雷，震得整個黑風谷都在顫抖！那漫天席卷的漆黑觸手，如遇克星，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後退！
然而，金色小劍只是“看”了它們一眼。
“斬。”
一字出，金色小劍輕輕一震。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但那些瘋狂後退的漆黑觸手，卻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連帶着石碑炸裂處涌出的濃鬱黑氣，也被這無形的“劍意”一掃而空！
“不——！！！”那邪物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叫，“元嬰劍符？！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不——！”
尖叫聲戛然而止。黑氣徹底消散，谷中陰風頓止，連那常年彌漫的陰森氣息都淡了許多，仿佛被淨化了一般。
金色小劍“看”了一眼陸塵，眼中似有探究，旋即光華收斂，重新化作一枚普通的金色劍符，飄然落入陸塵手中。
陸塵握着尚帶餘溫的劍符，心起伏，後怕不已。這顯然是一枚封印了元嬰劍修一擊之力的保命劍符，珍貴無比，應該是柳家賜予柳如海的最終底牌。卻陰差陽錯，被他所得，並在最危急的時刻，自動激發，救了他一命。
“福禍相依，因果循環……”陸塵喃喃，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理解。若非斬柳如海，得不到劍符；若無劍符，今必死於邪物之手。
他不敢久留，將劍符小心收起，強提一口氣，踉蹌着沖出黑風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在他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
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自七星宗方向疾馳而來，落在黑風谷口。爲首者赫然是趙無極長老，他身後跟着數名氣息強悍的內門執事，其中一人面色鐵青，正是柳家的一位族老。
衆人看着谷內一片狼藉，感應着空氣中殘留的、狂暴的靈氣波動、凜冽的劍意、以及那正在緩緩消散的、屬於柳如海的、微弱死氣，臉色都變得極爲難看。
“柳如海……死了。”一名執事檢查了現場，沉聲匯報，“屍身無存，儲物袋、法器皆被取走。現場殘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痕跡，一種陰邪霸道，疑似古老邪物，另一種……銳利無匹，是極高明的劍意殘留，至少是金丹層次，甚至……可能是元嬰劍符激發所致。”
“元嬰劍符？”柳家族老失聲，眼中滿是痛心與不敢置信，“如海身上確有家族賜予的保命劍符……難道是同歸於盡？與那邪物，還有……”
他猛地看向趙無極，眼中布滿血絲：“趙長老！那陸塵何在？此事定與他脫不了系！還請長老做主，擒拿此獠，爲我柳家討個公道！”
趙無極眉頭緊鎖，目光掃過谷中。他自然也感應到了那殘留的、微弱的、屬於陸塵的五行與混沌氣息。此事，陸塵必然牽涉極深。
“此事疑點甚多。”趙無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柳如海與陸塵確有生死之約，來此決戰合乎宗規。至於柳如海之死，究竟是死於陸塵之手，還是死於谷中邪物，亦或是兩敗俱傷，尚需詳查。那元嬰劍符的氣息做不得假，若非此符，恐怕今死的就不止一人了。”
他看向柳家族老：“柳長老，宗門自有法度。在事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動。傳我令：外門弟子陸塵，涉嫌同門相殘，即刻起，暫停其一切宗門待遇，收回甲字一號院，聽候調查。同時，發出宗門任務，尋找陸塵下落，帶回宗門問話——記住，是帶回，不是格。”
“趙長老！”柳家族老急道。
“此事，我會上報宗主與執法堂。”趙無極打斷他，目光深邃，“在查明真相之前，誰若敢私自尋仇，或對那蘇雨不利，便是挑釁宗門法度，休怪本座無情。”
柳家族老臉色變幻，最終咬牙低頭：“……遵命。”
趙無極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谷中那歸於平靜的黑暗，袖袍一拂，化作遁光離去。只是他心中，對那個名叫陸塵的少年，評價又復雜了幾分。
“能引動五行化形，能得神秘傳承，能越數境斬柳如海，還能引來元嬰劍符……陸塵，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還有那谷中邪物……黑風谷的異動，怕不是偶然。這天下，似乎越來越不太平了。”
夜色深沉，掩蓋了血與火的痕跡，也掩蓋了悄然涌動的、更大的暗流。
而此刻，在距離黑風谷百裏外的一處隱秘山洞中，陸塵剛剛服下最後一顆療傷丹藥，正咬牙運轉《混沌五行訣》，修復着幾乎破碎的經脈與丹田。
陸塵思索着最近發生的一切，沉吟片刻道：“修仙到底是爲了什麼？爲長生？爲力量？還是爲守護想守護之人？”
陸塵搖頭又點頭：“都是，又都不是。”
“在黑鬆嶺，我想修仙，是爲了報仇，爲了活命。”
“在天墉城，我想修仙，是爲了不被人欺，爲了出人頭地。”
“在登仙台，我想修仙，是爲了看看山外的山，天外的天。”
“究竟爲何求道？”
“聽到那句“承我因果，續我道統”，我才隱約明白。”
“修仙，或許是爲了‘明白’。”
“明白天地爲何運轉，明白衆生爲何悲歡，明白自己從何處來，該往何處去。”
“明白之後，才能選擇——是超脫而去，還是轉身回來。”
“道在伐中，亦在慈悲裏。”
“願有一，我刀可斬因果，不斬蒼生。”
他對外界風雲變幻尚不知曉，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的路，將更加艱難，也更加……波瀾壯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