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能的反應，也顧不上思考到底是因爲什麼發出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往臥室奔去。
打開燈的一瞬，溫意強撐着眼睛的不適去尋，嘴裏喊着：“吳教授，您有事沒有。”
話落才看清吳教授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典型的心髒病發的症狀。
她心髒直跳，頭皮發麻，蹲下身語氣急促地問吳教授藥在哪裏。
吳教授勉力抬手想要去指，擋不住病發的危及便昏了過去。
溫意驚慌地跑出去拿AED，她在家裏見過，就在客廳櫥櫃裏，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拿來，又撥通120，邊按照提示急救邊告訴醫生現場情況。
救護車來得及時，溫意衣服顧不上穿跟着醫生上救護車。
搶救室外，溫意抖着腿，拇指指甲放在嘴裏啃了又啃。
看着吳教授被推進搶救室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害怕和緊張起來。
她想起之前在孤兒院的時候。
有很多孩子都是先天缺陷被拋棄的，睡在她臨床的小姑娘就是。
一個活潑的小姑娘，能跑能跳還能跟小男生打架。半夜餓肚子，她還會偷偷跑到廚房去幫大家偷包子。
平時根本看不出她是有缺陷的。
直到突然一天夜裏，她躺在床上開始呼吸不上來，她的腳亂蹬，蹬醒了溫意。
溫意嚇傻了，當時也是她着急忙慌跑出去叫阿姨。
只是那時再回來時小姑娘已經沒了反應。
溫意當時嚇傻了，阿姨抱着那個姑娘，她的手垂在身側，溫意恍惚地上去牽她，她的手還是熱的。
這之後她什麼也沒留下，她的床位分給後來的新的小朋友。
沈聿舟收到醫院通知時剛從酒局回到萬華。
吳教授的女兒常年在國外，所以醫院的緊急聯系人留的他的聯系方式。
拿了衣服他快步出門。
沒通知周叔掉頭來接他，他到地庫把自己的車開出來。
半夜交通順暢，到醫院的時候比平時快很多。
一到搶救室，遠遠地他就看見外面長椅上縮着肩緊張的發抖的溫意。
他這才想起來，吳教授家還有個小姑娘在。
她只穿了件睡衣，薄薄的長袖長褲寬大的罩在單薄的身體上，腳上還穿着居家拖鞋，襪子也沒穿。
醫院裏空調並不足，她垂着頭目光空洞。
像是嚇壞了......
沈聿舟腳下停頓，眉頭微不可聞的蹙動，心中微動升起一股憐意，他過去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溫意抬頭，空洞的眼睛裏升起茫然和無措，她呆呆地看着沈聿舟，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直到反應過來有人來幫忙，她才敢低嗚着哭出聲。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吳教授那個樣子她實在是害怕，但她又不知道跟誰說，現在他來了，她竟然生出委屈，害怕和恐懼跟泄洪一樣傾倒而出，眼淚決堤了。
沈聿舟擰眉往她身邊靠近一點，手在她背後抬起，還未能觸碰到她的肩膀，他頓了一下，手指蜷曲緩緩放下垂在身側。
披衣服就已經夠了，再多的安慰舉動不該他來做。
克制着，他告誡自己不能。
溫意顧不上她在他面前一直維持着的禮貌文靜的模樣，她靠在他的身上，抬手抹着眼淚抽泣。
腰間是小姑娘靠過來的肩膀，沈聿舟沒躲。
他不能但他到底是不忍心。
第一次他生出憐憫，她像是暴雨中的花隨時都要折斷。
幾乎就是這個瞬間，他開始考慮邵廷的話。
他笑自己荒唐。
很久之後的一段時間，沈聿舟想起這個瞬間他都覺得自己挺混蛋的。
等人稍微平靜些，他伸手問她要手機。
溫意頭腦發脹，雖然不解但是聽話地拿給他。
仰頭紅着眼看他手指在手機上輕點，然後他的手機響了，接着掛斷。
這時溫意聞到他身上還有酒氣，酒味混合着木質香，算不上難聞。
他把手機還給她。
只一眼她有些吃驚，通訊錄上赫然顯示着他的名字：沈聿舟。
原來他姓沈。
心裏默念着這個姓氏，腦中突然跳出楊青問她認不認識沈先生的事。
會是他嗎？
“有事就打這個電話。”
思緒被拉回現實，溫意點點頭說好。
沈聿舟給的是他的私人號碼。
原本可以給工作號，又或者是助理的聯系方式，可他怕小姑娘會不好意思聯系到別人那裏，她那樣膽小。
在搶救室外等了會溫意才意識到身上還披着沈先生的外套。
她低頭，平駁領的黑色西裝外套，上面還帶着他的味道和體溫，寬大的版型到她身上能完全將她裹住。
曖昧的如同他環抱着她。
沈先生好心，但她不能這樣接受，如果他有女朋友，那麼她會給他帶來麻煩。
雙手抓住西裝領口，她小心將外套脫下來。
沈先生正在接電話，她把衣服放在腿上等着。
等他打完，她才小心拽拽他垂在身側的袖口。
沈聿舟低頭看她。
小姑娘拿着衣服站起來遞到他面前：“謝謝您的衣服。”
他轉身面對溫意，衣服沒有立刻接過來，他不動聲色打量她。
低眉順眼的不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不冷......衣服你先穿着。”
他在長椅上坐下，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
溫意拿着外套幹站着，突然有點尷尬不敢坐下。
“不累嗎？一直站着。”他示意身邊的位置。
溫意面上爲難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拿他的衣服，她是喜歡沈先生，但是她還沒問過他是否單身，貿然的做些事她怕平白會惹人煩。
“先坐下。”
沈聿舟接過她手裏的衣服。
溫意手上空了，不安的在他身邊坐下，縮着肩。
下一瞬，肩上一沉，沈先生從他身後將外套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怕她再脫，他披衣服的手沒立刻移開，加了些力道按在她肩上，語氣淡淡：“這裏暖氣不足......如果病了......只怕吳教授會怪我慢待她的恩人。”
“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沈聿舟收回手放在腿上，漫不經心地問她。
“溫意，溫暖的溫，無意義的意。”
溫意緊攥着手指，肩上屬於成熟男人的力量還未消散，帶着些壓迫感，她沒再要求脫下他外套。
“沈先生......”
壯着膽子，她還要再問一句。
她期期艾艾道：“......您的衣服給我穿......您家裏人不會介意嗎？”
他心裏有些好笑，一件小事，小姑娘還在糾結。
“爲什麼會覺得有人會介意......”
他的東西，什麼時候都不會有人敢來過問。
“我是說您的......女朋友。”
沈聿舟這才明白了小姑娘爲什麼一直在別扭。
他沒有女朋友，他身邊的位置是來做利益交易，從來都不是他自己決定的。
溫意提起這點，他自然是明白小姑娘想問的到底是什麼，她看他的眼神實在算不上冷靜，可他活到這個年紀，再不能像小姑娘那樣隨心所欲。
斂了心神，他平淡道：“只是件小事，沒人會過問。”
溫意垂下頭，沈先生的回答模棱兩可，她也不好再追問。
等了會，匆匆忙有人趕過來。
醫生模樣的人：“沈先生，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院長收到手下的醫生發的消息，剛歇下來屁股都沒坐熱就趕緊過來。
一聽說是搶救室，他嚇得頭都發昏，老宅的兩位是他全權負責的，定期檢查都是沒大問題的，這要是出事了他真可以退休不要幹了。
搶救室的門正好打開，醫生從裏面出來恭敬叫了聲“院長”開始解釋：“病人是心髒病突發，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只是後續還要關注。”
“吳教授的身體，還要麻煩院長。”
沈聿舟冷靜禮貌地開口。
院長擦了把汗彎腰點頭：“是，是，您放心。”
“勞您費心。”
院長走後，沈聿舟打了通電話。
很快又有人過來，年輕女人帶着個護工打扮的中年女人。
沈聿舟簡單交代兩句，年輕女人把手裏的袋子給溫意。
“小姐，先把襪子穿上，衣服試試看合不合適。”
陶知璇半夜接到電話，老板讓她找個護工再帶套衣服過來，她以爲出了大事，但聽老板的語氣又好像問題不大。
她根據描述聽出是個年輕姑娘，估摸着價格緊急打電話給品牌的銷售讓她送了套合適的過來。
一看長椅上坐着的那位，身上還披着她老板的衣服，再者老板還特地叮囑讓她去說“把襪子穿上”，她心裏門清，但沒多問。
她從沈聿舟進公司就跟在他身邊，她老板清心寡欲那是圈裏出名的。
但是男人終歸是男人，這個姑娘確實好看，在她見過的圈子裏的美女裏面都是數一數二的，她老板喜歡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沒想到沈先生會喜歡我見猶憐溫婉掛的。
溫意看了眼包裏的衣服，是某奢牌的內搭套裝和羊絨大衣，價格昂貴。
她又爲難，她不能收。
“小姐，你先穿上。”
陶知璇拿走沈先生的外套搭在臂彎，展開大衣等着人穿上。
溫意被架在那出，不想爲難別人只能爲難自己。
“我自己來就好，謝謝姐姐。”
等人把外套穿上，沈聿舟才對溫意說：“不早了，我先帶你去休息。”
平靜如常的語氣一切都自然得如同工作一般沒任何異常。
溫意懵怔地跟着他去地下車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