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一時沖動,爲了顯擺二大爺的威風和王主任的表揚,大手一揮借出去五斤棒子面。話一出口,看着馬冬梅千恩萬謝和王主任贊許的目光,他心裏的虛榮得到了極大滿足,但隨即那點算計勁兒又上來了,開始隱隱肉疼。
五斤棒子面啊!夠他家吃好幾頓了!
但話已出口,衆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頭皮,在二大媽不情不願的目光中,量了五斤棒子面給馬冬梅。
馬冬梅感恩戴德地抱着面走了。王主任又表揚了院裏幾句,也離開了。
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但看劉海中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探究和古怪。這劉海中,昨天還因爲賈家吃肉而眼紅,今天自己家飄出奇香,還能這麼大方借糧?他家到底得了什麼橫財?
易中海和閻埠貴更是疑竇叢生,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但心裏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劉海中強撐着面子,背着手,邁着四方步回了屋。一關上門,他臉上的得意就垮了下來,對着二大媽抱怨:“五斤面啊!就這麼借出去了!月底能不能還還兩說呢!”
二大媽也嘟囔:“就是!充什麼大方!咱家那點家底……”
“你懂什麼!”劉海中不耐煩地打斷她,“這是政治覺悟!王主任看着呢!再說了,”他壓低聲音,臉上又露出得意,“咱家有那個……還在乎這點棒子面?”
他指了指櫃子深處,意思是那堆火腿和黃金。
二大媽一想也是,心情稍微好了點。
然而,他們都沒注意到,或者說被“橫財”沖昏了頭腦沒去深思——這突如其來的“好運”,早已像黑夜裏的燈塔,吸引了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
當天夜裏,月黑風高。
後院劉海中家,一片寂靜。劉海中打着鼾,夢裏大概還在啃着他的伊比利亞火腿。二大媽和兩個兒子也睡得沉。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溜到了劉海中家窗外。那黑影對劉家的布局似乎極爲熟悉,用一根細鐵絲,三下兩下就撥開了那並不復雜的插銷,推開窗戶,狸貓般鑽了進去。
黑影在屋裏略一停頓,適應了黑暗,便精準地摸向了劉海中藏寶貝的櫃子。
櫃子鎖着?小事一樁。
輕微的“咔噠”聲後,櫃門被打開。黑影的手在裏面摸索着,很快,就碰到了那些用油紙包着的火腿,以及更底下那個沉甸甸的、裝着金條的小布袋。
黑影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只取走了那個裝金條的小布袋,又將櫃門輕輕關上,恢復原狀,然後循着原路,翻窗而出,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劉家人鼾聲依舊,對發生在眼皮底下的盜竊毫無察覺。
第二天一早。
劉海中是被二大媽一聲淒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驚醒的。
“啊——!!老劉!老劉!不好了!!錢!錢沒了!!金子!金子沒了!!”
劉海中一個激靈坐起來,腦子還沒清醒:“吵什麼吵!什麼沒了?!”
“金子!咱們的金子!!”二大媽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指着大開的櫃門,話都說不利索了,“沒了!全沒了!!”
劉海中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櫃子前,雙手顫抖着在裏面瘋狂翻找!
火腿還在!油紙包都在!
可那個裝着黃澄澄、沉甸甸金條的小布袋……不見了!
他把他藏錢藏票證的小鐵盒也翻出來,打開一看——裏面僅有的幾十塊錢積蓄和幾張肉票糧票,也都不翼而飛!
“轟——!”劉海中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誰?!誰幹的?!!”他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眼睛瞬間布滿血絲,狀若瘋狂,“挨千刀的賊!偷到老子頭上了!!我日你祖宗!!”
他瘋狂的咆哮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傳遍了整個後院,甚至驚動了中院和前院!
“怎麼了怎麼了?”
“後院出啥事了?”
“好像是二大爺家?喊抓賊?”
人們紛紛被驚動,好奇地往後院涌去。
易中海、閻埠貴、傻柱、許大茂等人很快都聚到了劉家門口。
只見劉海中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像瘋了一樣在屋裏翻箱倒櫃,嘴裏不住地咒罵咆哮。二大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殺千刀的賊啊!我們的錢啊!我們的家底啊!沒法活了啊!”
劉光天劉光福也嚇傻了,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老劉!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丟什麼了?”易中海上前按住狀若瘋狂的劉海中,沉聲問道。
“錢!我的錢!全沒了!!”劉海中抓住易中海的手臂,手指掐得死緊,聲音嘶啞絕望,“還有……還有……”他差點脫口而出“金子”,但殘存的理智讓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捶胸頓足,“我的積蓄啊!全被偷了!!”
一聽是錢被偷了,衆人臉色都變了。
這年頭,誰家丟錢都是天大的事!
“多少錢?”閻埠貴下意識追問,眼鏡後的眼睛閃爍着精光。
“幾十……幾十塊!還有糧票肉票!”劉海中不敢說金條,只能報出明面上那點損失,但那份肉疼和絕望卻絲毫作不了假。
幾十塊也不少了啊!夠一家人一兩個月嚼谷了!
易中海眉頭緊鎖:“什麼時候丟的?昨晚?門窗都關好了嗎?”
“關好了!都關好了!”二大媽哭喊着,“天殺的賊啊!他是怎麼進來的啊!”
傻柱檢查了一下窗戶,立刻發現了問題:“窗戶插銷被撬了!是從外面撥開的!老手啊!”
院子裏頓時一片譁然,人心惶惶。
“進賊了?!”
“能撬開插銷?這……”
“咱院多少年沒進過賊了!”
“快看看自家丟沒丟東西!”
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易中海臉色無比凝重,環視一圈亂糟糟的場面,沉聲道:“都安靜!光天光福,去街道派出所報案!老閻,老劉,咱們先看看院裏人都在不在!”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帶着深深的懷疑。
賈東旭也“聞訊”趕來,站在人群外圍,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同情,心裏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看着劉海中那副如喪考妣、痛不欲生的模樣,看着易中海如臨大敵、懷疑一切的臉色,看着閻埠貴眼神閃爍、暗自算計的表情,看着周圍鄰居們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惶恐不安的衆生相。
黑影是誰?他大概能猜到。但他不會說。
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輕輕搓了搓手指,仿佛指尖還殘留着那黃金冰冷的觸感。
丟了的,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而偷了的……那三張黴運符,可是還沒用呢。
他的目光,似無意地,在幾個特定的人臉上掃過。
下一個,會輪到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