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淅淅瀝瀝的雨水沖刷着叢林,卻沖不散那彌漫在特定區域的、若有若無的死氣和血腥。
一個穿着蓑衣、戴着鬥笠、腰間掛着一串古舊銅鈴的身影,踩着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林間。他是個趕屍人,名叫麻老五,常年行走在這片凶險之地,替一些客死異鄉的中原人運送遺體回鄉,也偶爾接一些處理“不幹淨”東西的私活。他對死氣格外敏感。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鬥笠下的鼻子抽動了幾下。
“好濃的死氣……還有股子……藥味和怨念?”麻老五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和好奇。他循着氣味,撥開一叢溼漉漉的闊葉,看到了那具倒在地上的南疆獵人屍體。
屍體已經呈現出不自然的幹癟,皮膚灰敗,脖頸扭曲,顯然不是正常死亡,更非野獸所爲。尤其是屍體上殘留的那股精純而冰冷的死氣,讓麻老五心頭一跳。
“好家夥!這是被什麼邪物給吸幹了?”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越看越是心驚。屍體不僅精血魂靈被抽空,連殘留的死氣都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侵略性和……高等階的威壓。
“難道是……傳說中的飛僵路過?”麻老五暗自嘀咕,但又搖了搖頭,“不像,飛僵殺人,不會留下這麼完整的皮囊,更不會有藥味……”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屍體那兀自圓睜、充滿恐懼的眼睛上。趕屍一脈,自有秘法通幽。
麻老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職業性的好奇和對那“邪物”的探究欲。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畫着詭異符文的黃紙,口中念念有詞,將黃紙貼在了屍體的額頭。
“天地無極,幽冥借法,殘念回溯,顯!”
黃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鑽入了屍體的七竅。
屍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已經渙散的瞳孔中,竟然短暫地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倒映出臨死前最後的畫面——一個隱藏在藤蔓後的洞穴,一杆插在洞口、散發着不祥紅光的詭異長幡,以及一只快如鬼魅、覆蓋着黑曜石般皮膚、殘留藥液和藍斑的手爪!
畫面破碎,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和恐怖的威壓,卻通過殘念傳遞給了麻老五,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退好幾步。
“嘶……這是什麼鬼東西?!”麻老五臉色發白,心有餘悸。那手爪的主人,絕對是他生平僅見的恐怖存在!
但恐懼過後,一種難以抑制的貪婪和興奮又冒了出來。
那東西……在療傷!它似乎中了某種厲害的南疆蠱毒,需要草藥解毒!而且,它能瞬間吸幹一個精壯的獵人,其實力恐怕遠超想象,但其狀態顯然不佳!
若是……若是能把它……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麻老五心中滋生。他一個人肯定對付不了那邪物,但若是能多幾個“幫手”呢?
他看着地上這具充滿怨氣和殘留死氣的獵人屍體,一個主意浮現。
“老兄,死得這麼慘,想必心有不甘吧?”麻老五對着屍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如讓老五我幫你一把,給你個報仇的機會?順便……也幫老五我撈點好處!”
他不再猶豫,從背後的行囊裏取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黑狗血、朱砂、棺材釘、以及幾味特制的藥草。他開始圍繞着獵人的屍體布置一個小小的法陣,口中吟唱着腔調古怪的趕屍秘咒。
隨着他的施法,周圍的陰氣開始向屍體匯聚。屍體抽搐得更加厲害,幹癟的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起!”麻老五最後將一枚棺材釘狠狠釘入屍體的眉心!
屍體猛地坐起!雙眼睜開,裏面不再是恐懼,而是兩團幽綠色的、充滿怨毒的死火!它的指甲開始變長變黑,口中發出嗬嗬的嘶吼,身體僵硬地站了起來。
一具新鮮出爐的、受趕屍人控制的低階僵屍,成了。
“去吧,帶我去找你‘最後’看到的地方。”麻老五搖晃着手中的銅鈴,發出指令。
僵屍獵人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回應,然後僵硬地轉身,循着生前最後一絲記憶和那殘留的恐怖氣息,一步一步地朝着楚河之前藏身的洞穴方向跳去。
麻老五跟在後面,眼中閃爍着混合了恐懼、貪婪和興奮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麼,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遇,也可能是……最後的旅程。
密林深處,一場由貪婪驅動的追蹤,悄然開始。而他們的目標,正在另一個臨時找到的、更隱蔽的沼澤樹洞裏,忍受着藥毒與蠱毒交鋒的痛苦,對外界的威脅,尚未全然察覺。